第7章
夏岚的店叫“逆时针”,只有六张桌子。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她指着水池里一摞杯子:“全洗完,给你四十块。”
“一晚上?”
“两个小时。嫌少可以走。”
我戴上围裙开洗。
在澜庭洗的是骨瓷和水晶,这里洗的是玻璃杯和咖啡器具。夏岚要求一点不低,奶缸不能留腥味,咖啡壶的滤网要用小刷子一格格清。
洗完,她推来一杯黑咖啡。
“工钱里扣二十八。”
我看着那小半杯黑水:“这东西值二十八?”
“你先喝。”
我喝一口,苦得皱眉。
夏岚笑了:“你在楼上给客人端一千块的酒,不代表你懂那瓶酒。想挣钱,先弄清别人为什么愿意付钱。”
她没真扣我的工钱。
从那以后,只要餐厅不上晚班,我就到逆时针洗杯子。客人少的时候,夏岚教我磨豆、压粉、打奶泡。
她教人没有耐心。粉压歪了,倒掉;牛奶超过温度,倒掉;杯口留下一点指纹,重洗。
我心疼原料,问能不能自己喝掉。
“能。喝到你记住为止。”
那半个月,我一听见咖啡机泄压的声音就心跳快。晚上回到宿舍,闭上眼都是白色蒸汽。
有一次,一位客人点“不要苦的美式”。我听着矛盾,站在原地。夏岚没替我解围,只问客人平时喝不喝茶、要不要加奶。最后她换了酸味更轻的豆子,加一小杯温水让客人自己调整。
“菜单上写的是东西,客人嘴里说的是需求。”她事后告诉我,“听字面做服务,永远只能挨骂。”
我问她为什么愿意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她擦着杯子说,三年前自己刚回魔都时,也有人让她在店里躲过一场雨。那个人没有留下名字,只说以后看见淋雨的人,记得开一次门。
“我不是帮你。”她说,“我在还别人的账。”
我记住了这笔没有欠条的账。
我第一次打出的奶泡全是大泡,像洗衣粉水。她拿勺子敲掉,叫我重来。
“你手太僵。”
“端托盘不能抖。”
“咖啡不是托盘。你越怕它动,它越不好看。”
我练了半个月,终于在杯面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心。
夏岚看了半天:“像**。”
店里唯一的客人笑出声。
那人穿一件旧夹克,桌上摊着建材行业杂志。他把咖啡喝完,结账时多放了十块。
“画得不像,味道还行。”
我追出去把钱还他:“我们店不收小费。”
“谁说是小费?”他指了指柜台边我替店里画的新品小黑板,“那张字不错,十块是设计费。”
“您做设计?”
“做销售。”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宋怀民,环保材料区域**。
又是材料。
我下意识摸了摸画筒。自从储物柜被翻过,我每天都把它背在身上。
宋怀民顺着我的动作看过去。
“学画的?”
“本来是。”
“本来这个词,是最不值钱。”他说,“你明天还在吗?我有个摊位缺一张海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