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赵头被抬到了巷口的药铺门前,药铺的伙计正在给他包扎。灯光下,老赵头的小腿上有一道狰狞的撕裂伤口,血已经把裤腿浸透了。但更夫咬着牙没吭声——底层人习惯了忍痛。
沈渡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伤口边缘不整齐,是撕咬造成的,不是刀伤。出血量不小,但没有伤到大动脉——如果伤到大动脉,老赵头现在已经不是咬着牙了,而是已经没了。伤口里有几根粗毛——青灰色的,硬如钢针,不像普通野兽的毛。
“伙计,用烧酒先冲一遍伤口,再敷药。”沈渡说。原身沈小六在巷坊里活了二十二年,从老辈人那里学过不少土方。处理撕裂伤的第一步不是敷药,而是清洗——不清洗直接敷药,伤口里残留的异物和脏血会导致感染。感染在底层是致命的——没有抗生素,一旦伤口化脓,轻则截肢,重则丧命。
伙计愣了一下:“烧酒?那不是喝酒的吗?”
“用烧酒冲伤口能杀菌——能防止伤口烂掉。”沈渡没有解释“杀菌”这个词——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懂微生物理论。他只是说,“老辈人都这么用,管用。我小时候见过巷子里的**被猪咬了,就是这么处理的。”
伙计半信半疑地照做了。烧酒冲上去的时候,老赵头终于没忍住,闷哼了一声——烧酒刺激伤口的疼痛不亚于被咬的那一刻。但他的手紧紧抓着板凳边缘,没有叫出声。
沈渡帮老赵头把裤腿剪开,露出完整的伤口。他撕下自己外衫的下摆,在烧酒里浸湿,帮老赵头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血。动作不算专业,但比药铺伙计的胡乱包扎要细致得多——他先清除了伤口里的异物(那几根青灰色的粗毛),再沿着伤口边缘由内向外擦拭,最后才敷上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缠紧。
老赵头看着沈渡帮他处理伤口,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
沈渡在这个瞬间开启了谛心通——不是计划内的使用,是本能。他需要确认老赵头的伤势是否危及生命——如果伤势太重,他需要想办法送老赵头去更好的医馆。谛心通的心音耳可以听到老赵头对自己身体状况的感知,这比肉眼看伤口更准确。
他听到了老赵头的心音。
“腿断了……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更夫的命不值钱……没人会管我……”
“里正衙的人来了又走了……他们关心的是怪物会不会再出来,不是我这条腿……”
“这个沈小六……他为什么帮我包扎?他又不欠我的……他是里正衙的人了,跟我不一样……”
“……但他的手很稳。不像那些走过场的人。他是真的在帮我。”
“也许……也许还有人记得我们这些人的命也是命。”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
不值得钱的命。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穿了他精心构建的“策略”外壳。穿越前,他也是“不值钱的命”——在公司里是一个可以被随时裁掉的螺丝钉。他知道“不值钱的命”是什么感受——不是愤怒,是麻木。是认命。是受了伤也自己扛着,因为觉得“说出来也没人在乎”。
老赵头不是在抱怨。他是在陈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事实——更夫的命不值钱。这个事实不需要论证,不需要举证,它是永宁巷每一个底层人从出生就知道的常识。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更夫的命不值钱也是世界的“自然规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