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提着裙摆便迎了上去,眼泪说来就来,袖子掩面,便是一阵抽抽搭搭的哭泣。
“夫君可算回来了!您若是再晚回来半个时辰,怕是就只能见着妾身的尸首了!”
徐德旺被金茉莉一嗓子嚎得脚步顿住,垂眸望去,此女雷声大雨点小,光打雷不下雨。
他信步越过她,走到太师椅上落了座。
“怎么?梁上的绳子不结实,还是地上的方砖不够硬,没碰碎你金贵的脑袋?”
宫中折腾了大半夜,倦色已爬上他的眉梢。说话依旧刻薄,半分情面也未留。
金茉莉挨了挖苦,脸皮连红也未红,继续顺着杆儿往上爬。委委屈屈地诉起苦来。
“我的好夫君,快别拿妾身寻开心了。今日为了您交代的差事,在这书房里死熬了整整一日。眼瞅着日头落了山,饿得两眼发黑,肚子里直打鼓,便寻思去庖厨讨口热汤热饭。谁承想那起子奴才,竟拿冷硬的干馒头来作践人!”
金茉莉一边说,一边拿眼角去觑他的神色。
见他闭目养神,并未打断,胆气登时又壮了几分。
“妾身心里明白,他们哪里是舍不得一碗白米饭?分明是欺负我初来乍到,又见手里捏着府里的账本,怕查出他们平日里中饱私囊的腌臜事儿,这才变着法儿地刁难磋磨!今日敢给冷馒头,明日说不准就敢在饭菜里下耗子药了!”
她幽幽叹罢,身子往前一倾,两只柔若无骨的手,便扒在了书案的边沿上。
“夫君啊,妾身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里斗得过盘根错节的老油条?账,妾身是真的算不下去了。您还是另请高明,或者干脆把妾身发卖了干净,也好过在府里受人白眼!”
她眼里的“委屈”浮在面上,小心思却藏在底下,两样挤在一处,叫人一眼便能瞧个通透。
徐德旺这才缓缓睁开眼:“接着编。”
金茉莉装作听不懂,眨了眨眼:“夫君说什么?妾身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
“杂家怎么听周福回禀,”徐德旺打断了她的赌咒发誓,似笑非笑,“说有人在庖厨里威风八面,指着王婆子的鼻子骂了半个时辰,最后还一口气连吃了三碗白米饭,连盘子里的菜汤都没给人家剩下。怎么,三碗饭,是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叫人当面揭破,金茉莉演不下去了。
她将掩面的袖子一放,腰杆挺直,脸上的委屈瞬间化作了娇嗔。
“夫君明鉴!妾身这叫先发制人!若是不拿出点气势来镇住他们,往后府里的账,我还怎么查?再说,妾身若是饿得头晕眼花,算错一两银子,吃亏的还不是夫君?”
她理直气壮地说着,伸手指向角落里堆积如山的账册。
“妾身今日可是查出了好些个有趣的东西。王婆子掌管庖厨,一月采买肉食的银钱,竟比外头市价高出足足三成!还有炭火灯油,哪一样里头没夹带私货?夫君若是不给妾身撑腰,由着他们般胡闹,府里的银子,早晚得被这群硕鼠啃得**!”
徐德旺任凭她连珠炮似的掰扯。瞧见小姑娘为着几个铜板张牙舞爪的模样,适才从宫门里沾惹回来的阴寒,连同凝在眉宇间的郁气,竟叫她这番胡搅蛮缠冲散了大半。
他饶有兴味地觑着眼前这鲜活人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