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这一声询问，听不出半分怜悯。
“疼……”
“疼了，你才长记性！”
一句话落，连着三下抽在掌心，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云儿疼得要背过气去，她突然意识到，挨完七十五下，她的手就废了。
这一切，落在梁延眼中，是云儿掌心那朵梅花胎记，正缓缓染上刺目的鲜红。
四年前濒死的那一瞬，就是这朵梅花伸入水中，抓起他的衣领，将他奋力拉出水面，四年后，他把这朵梅花找了回来，却在此刻，狠心用戒尺为她染上颜色。
“七十五下打完，你的手还能用吗？”梁延俯视着地上的人，“要么挨打，要么不再学了，你可以选。”
云儿抬起通红的泪眼，仿佛本能般无意识地伸手拽住了公子的衣袖。
“做什么？求饶？”
“公子、公……”委屈而惊恐的人，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中只有盛不住要溢出来的依赖。
“出什么事了？”梁延到底没忍心，“不想挨打，就好好说。”
哭狠了的人，停下来还止不住抽噎，说完小翠的事，云儿便老老实实跪着等公子发落。
左手掌心疼得厉害，方才偷偷看了眼，堪堪四板子，就在她的胎记上，肿出了一条厚厚的棱子。
云儿不知自己哪儿来的胆子讨饶，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抓着公子的衣袖不放了。
此刻冷静下来，她发现自己并不恐惧公子的责罚，这本是约定好的，背错了就该受罚，今晚所有的不安和慌乱，都是因为小翠和冬月。
“这个冬月，既然能和双喜换得一日来收取衣裳，你觉着以她和双喜的关系，小翠会求双喜吗？”
梁延手中，还把玩着戒尺，戒尺在指间转一下，地上的人就哆嗦一下，委实是将她打怕了。
梁延很舒坦，这丫头方才求饶时，那满眼的依赖，令他很满足。
云儿听得公子的话，像是悟出了什么，哑声问道：“可是他们……能骗奴婢做什么呢？”
戒尺在桌上轻轻叩响，云儿吓得低下头，避开了公子的目光，挨了打的左手，不知放哪儿才好。
梁延轻咳一声，云儿不敢再动弹了。
“那个小翠，对你好？”
“她没有和其他人一起欺负过奴婢，从前还偷偷给奴婢留过吃的。”
梁延问：“你勤快，做事利索，抢了她们的功劳，所以才被欺负？”
云儿摇了摇头，嗫嚅着应道：“冬月她……觉着奴婢生得好看，骂奴婢是狐、狐媚子。”
梁延忽而凑过来些，吓得云儿跪坐下去，但扑面而来，是公子身上清冽的香气。
“你生得好看？”
“她们说的……”
云儿的脸，比方才大哭后，红得更厉害了，连还未完全褪去的巴掌印都被揉在了一起。
梁延收回身子，眼尾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放下戒尺，严肃起了神情。
“你没有搭理那个双喜，做得很好，不会说话时，没有能耐时，闭上嘴，就是最稳妥的应对。往后也要记着今日的谨慎，不要过了几**生日子，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吴嬷嬷的二十巴掌，你要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是。”
“小翠的事，你不能只救小翠，今日救了她，明日又来个张翠李翠，他们拿捏着你的善，你救得过来吗？”
云儿眨了眨眼睛，老实巴巴地说：“其实奴婢没想救她，奴婢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梁延被气乐了，可是从这丫头应对王嬷嬷，以及毫不犹豫答应再不见爹娘来看，她说的是实话。
这姑**骨子里，藏着一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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