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姐姐,我来上工了!”医馆大门被人敲响。
这一声传来,皆让二人回神一惊,目光交流是否要出声。相顾无言,不由得心虚,手不停歇理着衣裳摸着空气,好像做了什么似的。
静默良久,小七提着篮子,在门外徘徊走动,奇怪喃喃:“没在家吗?”寻常此时已经烧着菜了。
又思忖几许,想来是天寒了,慕姐姐身子又不好,说不定还睡着,又怕是病了,忧心几分,遂推门而入。
进门将提篮搁在桌上,还噌噌冒着热气混着香味儿,是禾父托小七送来的***,醋茄子和排骨冬瓜汤,都是他的拿手菜。
在屋内转悠悠一圈,才来到里卧前,犹豫再敲了几下,听见里头动静传出,这才悄然推门,探出小脑袋,“慕姐姐?”
“小七来了。”慕纯道。
得了回音,小七不似方才那般怯生生的模样,大大方方地溜了进来,双丫髻后系着飘带,轻盈飘飞。
仔细过问身子情况,得知并不打紧,松了口气。
很快便留意到慕纯身侧同坐的女子,疑惑问:“这位姐姐是?”
“?”身下掩着裙摆,她的鞋被慕纯的轻轻碰了下,示意她解释。
她便缓缓开口,“我是你慕姐姐的……”陡然被人打断没了下文。
这下直接上脚了,不轻不重地踩在她的鞋上,就是肆意报复,可不凶也不狠。忽生出几分玩味的心思,勾了嘴角。
这位慕姐姐端的一副淡定自若的做派,却在私下偷偷扯着她的衣摆,眉间愠色难压:“你慎言。”
“那我应该是谁?值当告诉她我是你救下的那只云雀吗?”
不可理喻,慕纯无奈忍住。只得不情不愿,干巴巴开口,可见这胡扯的本事,二人是半斤八两,“她是我远从京城来的远房堂姐。”
“来探亲,住一晚就走。”
“要留下借住一段日子。”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听着小七云里雾里,呆呆地不敢多问。瞧着这架势有些微妙,提醒桌上有阿爹送的菜肴后,便匆匆跑开了。
独留下此二人,她倒是乐在其中,旁人却是越过她推门出去了。
她喊,去哪。
“过来吃饭,要凉了。”慕纯自顾自地走向主室,揭开桌上的提篮盖子,逐一取出摆好。香气扑鼻,还热着。
见人过来了才双双坐下,分给她一副碗筷,“可不能浪费了禾叔的一番心意。”
说罢,夹起块茄子送入口中,眸子顿时一亮,回味后忍不住赞叹:“确实好味道。”
她坐在对面瞧着,跟着动筷,别有一番岁月静好的祥和。
时不时无言注视,发现她最喜茄子,不吃生姜,尤其是冬瓜,就是盛汤时不小心舀到了也会避开。
于是不动声色地全部夹进了自己碗里,频频引来好奇的目光。
慕纯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清冷疏离,似是风一扬就随之落叶归尘,散得一干二净。
算不上不近人情,亦反之可能她自己都不曾留意到,眸底深处升起的幽微的艳羡。
晦涩的,捉摸不透的。可一个人又怎么是言两语就能概括得了。
合该是这染上烟火气时的生动颜色,也合该是这凡尘一隅中无与伦比的颜色。
她想起那远山寒梅,雪间冷冽娇艳,坚韧不拔。
慕纯却兀自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闻声倒是让她一愣,可有些窃喜,指尖点了点碗身,这算是开始接受她了吗。
“单名一个佩字,便唤我佩之吧。”
“好。”
佩之、佩之。
佩娘。
她在心头细细默念,不知其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