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知返 锦欢 2026-08-15 21:47:12


难得天晴,风中夹着飘雪。明光升在枝头间,照得江面波光粼粼。
石拱桥上三两成群的孩童手中悠悠转着小风车,哼唱着民谣小调,向对面的街巷跑去,然穿的厚重,跑起来活像几只逃跑的浮圆子。
道儿上打鱼的小哥瞧着,捞起沉甸甸的渔网,扬起热情纯善的笑容,招手喊来几个孩童,给他们一人手里各提上几条鱼,交代着带回去让长辈做着吃。
于是乎欢声笑语传满街巷,各家门前还挂着春节时留下的喜庆的对联和灯笼,洋溢着浓浓乡镇年味。
房檐砖瓦上的积雪消融,滴滴答答顺势而下打在雪里,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冰。
佩之站在门前,着一身丁香紫长袄,手里拾来根长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雪地里的冰沙,玩的乐不可支。
这身衣裳是慕纯鲜少穿过的颜色,由她穿着倒是相衬。
见她站的久了,恐腿伤恶化,匆匆去里卧箱**取来一双护膝,长至小腿刚好够用,喊她进屋换上。
佩之应了声随后搁下木棍,带了少许霜雪进来,在火炉旁坐下,不忘揶揄道:“慕大夫真贴心!”
“少贫嘴。”炉子里烤着红薯,慕纯头也不抬用火钳翻着,挑挑选选夹起一个个大的出来,香滋滋地冒热气。
拿绢布包起下端以防烫手,递给了她,“吃了再玩。”
“好。”佩之抬手接过,瞥了她一眼,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思虑又问:“有水吗?”
“右边的灶台上的茶壶里有。”她答。
等慕纯再抬首望去,矮桌上已然多了两杯茶水。
只心道原来不止她一人有吃烤红薯喝热茶的习惯。
今日小七家里有事来得晚,便挑了几个好看的打算等会儿就送到她家去。
春节后的元宵节一过完,再过几日便是花灯节,是乡镇中独有的节日。
到那时整个宛江江面上都会飘满五彩斑斓的河灯,场面壮观又漂亮。
起初人们认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将心愿传达给河神,求河神庇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安居乐业。
如今这倒成了必不可少的一环,庆祝游乐。
可通常这个时候作为医者的慕大夫是最忙的。
往年不少人贪凉在那小摊上买冰镇酸梅汤、冰镇瓜果和冰酪吃,轻微些的头热咳嗽,严重的还会腹泻不止。
她跟乡镇里的其他几位大夫也是忙不停歇,头疼得紧,连带着打下手的小七都叫苦不迭。
医馆内依旧如常,冷冷清清。倘若忽视掉一旁生闷气的云雀,窝在原先铺着褥子的矮凳上,毛茸茸的。
这家伙生气时居然会变回原形,最喜的糕点也无动于衷了,孤零零地摆盘在桌。
最让她惊奇的是这一切是真实的,睡几觉醒来都还历历在目。
她原先想着等这只云雀活过来,就养到开春风暖放归,可如今看是养了个麻烦精,竟让她一直这么有恃无恐。
慕纯端着医书坐在床榻上读了半晌,一页未翻,心思早飘到九霄云外了。
看佩之吃瘪,眉梢舒缓,莫名有些爽利,第一次见面时就闹的难堪,陡然想起来面上又是羞赧又是愠怒。
我看她不是来报恩的,是来折腾我的。她腹诽冷嗤。
佩之听罢,不知哪又惹着人了,羽翅一展忍不住化**形,在她身侧坐下,再次请求:“慕纯,我想去逛花灯节。”
“不行。”慕纯转头,斩钉截铁道,“你现在是我的病人该听医嘱,而且你是来报恩的,还要听恩人的话。”
“……”是谁说不能喊恩人的。
真真是拿她没辙了,佩之叹气,掩下心头期盼。
——可真到了那天,慕纯却换上了一袭扶光橙色织锦夹袄,披身仓灰风毛披肩。
施了粉黛,清丽出尘,眉眼间的盈盈笑意,冲淡了几分淡然,开口:
“我改主意了,一同去吧。”
佩之缓缓搭上朝之伸来的手,笑得明艳缱绻,长风卷起裙摆,消失于夜色里。
万人空巷,繁华锦绣,彩灯辉煌,十里长街挂设鸢纸鹤。
货商小贩,耍把戏的,猜灯谜的各形各色。
二人来时尚早,逛了一圈有些疲倦了便在桥下择了个好去处,等着待会儿大家一起放花灯。
桥下风大,慕纯穿得不少,仍耐不住冷的咳嗽,一冷时她就忍不住犯困。
披风下的手指隐隐颤抖,脊背却挺得笔直,似风中摇曳挺立的松柏。
佩之瞧她这模样,有些担忧,问人寻了个手炉来,问她要不要回去,也只是摇头无果。
好在终于开始放花灯了,桥岸上下人群摩肩接踵,人声喧闹。
一盏盏美轮美奂且精巧的花灯就顺着涓涓流水漂在江面上,写尽人们美好的祝愿。
不过半炷香整条宛江面上都亮起了彩色。
佩之也去买了两盏莲型的,还有纸笔。分给她一盏,这花灯底座下有个小暗匣,用于放置写好的笺纸。
颇有几分兴致问道:“慕纯你想写什么?”
慕纯抬首凝望前方,万千夜色映在眸底,指尖摩挲着花灯莲瓣,久到她以为不会回答时,才低低笑着出声。
她道:“你帮我写罢,我看不见了。”
“……什么?”有一瞬间的耳鸣,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了,几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她无措地不知如何回答,想问此言何意。
“佩之。”
她呼吸一滞,思绪被抽回,“哎。”
慕纯又将自己那张笺纸递予她,又道:“我念一句,你写一句。”
写的什么,念的什么,佩之记不清了。
依稀记得回去的路上风很大,可那山头的月高高悬起,又大又圆,暖亮的月光打在身上,照出地上拉的长长的影子。
她背着慕纯一步一步走的缓慢,嘴里娓娓唱着跑调的小调乡谣,唱着唱着忘了词。
月影树动,静谧无声。耳畔传来道柔缓的声音,温热的气息呼在颈间,道:“再唱两句罢,不然犯困的紧。”
“好。”她重头伊始唱,唱到后几句时依旧不记词,寻了首家喻户晓的童谣接了尾。
恐她实在无趣,捡了几件家常趣事讲起——
谁家的小娃娃顽皮爬上树不肯下来,母亲从哪抱来只猫儿,噌噌噌的就跳上树梢,怕猫吓得直哭。
变回原形的她就躲在另一头瞧热闹,谁承想那邪恶的脚兽竟盯上了她……
还有一回一对新婚夫妇出门游玩,游船时结识了三五个文人墨客,把酒言欢,好不惬意,冷落在一旁的妻子,随之便羞恼,揪着她夫君的耳朵教训。
文生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个呆若木鸡,附和着跟着训,文绉绉却直捅心窝,她夫君求饶知错。
慕纯听得勾起嘴角,不知又是何年何月的事了,编的玩笑话也说不准。
忽又闻她问起今夜花灯节之事,倒不避讳。手指偷偷卷起佩之搭在肩上的一缕发丝,趴在肩头将声音压得低沉,云淡风轻的似是说着寻常小事。
“不打紧,是**病了。大抵有一两载之久了吧,五感就这般时好时坏的,有时是嗅觉,听觉或是味觉,好在感知不是一同消失的,不然早就成废人一个了。”
她自是听出了言语中几分嘲弄的意味,垂眸不再回答,心中已有了考量。
慕纯有些困了,索性直接阖了眸,头轻轻地枕在背上,轻软又温暖。
安心的,真实的,让人不自觉靠近。
回想起那几载,最初五感尽失之际,她常常半夜会梦中惊醒,醒时面上流着泪,失眠一整又一整宿。精神错乱,记不得事。
五感交替在消失,学会了观口识言,也学会了听声辨位,她永远需要不停地适应习惯。
时常觉得自己是否是已经死了,浑浑噩噩度过了一段时日。
起初视觉消失,拾了根木棍充作拄拐后能走了,日常活动只能靠摸索,磕磕撞撞再正常不过。
可她是医者,诸多事宜实在不便,于是后来请了个小姑娘当帮工,禾小七来了后,医馆里终于多了几分热闹,不再是死气沉沉。
小七是个玉面玲珑的姑娘,有回瞧见她绊倒手臂磕在了桌角上,才知晓她时不时有五感尽失的病症,道说后心中忐忑,恐人家会嫌弃。
等视觉再次恢复后,她无声驻足,细致地用手指一遍遍摸过医馆里留下的痕迹,在任何有坚硬锋利之物的地方,都被人用细棉布一圈圈包裹的妥当。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