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妾身——”她顿了一下,“妾身想换几样新首饰,那簪子款式旧了,不衬如今的衣裳——”
“沈清鸢。”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把她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抬头。”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瞳仁又黑又深,像是能一眼看穿她脑子里转的那些东西。
她被他看得后脊发紧,垂下眼睫:“王爷若觉得妾身不该当,妾身明日去赎回来——”
他没接话。
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那叠当票还搁在桌上,一张都没带走。
她站在原地,慢慢攥紧了手指。
指腹上的针眼还在往外渗血,她把血抹在裙摆上,藕色的料子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当夜,裴瑾破天荒没有召她侍寝。
管事婆子来送燕窝的时候多嘴提了一句,说王爷在书房批折子,灯亮到三更。
沈清鸢“嗯”了一声,把燕窝喝了,碗搁在桌上,瓷底磕出一声轻响。
之儿已经睡了,她一个人坐在床沿上拆发髻,铜镜里映着一张素净的脸,表情平静得近乎木然。
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第六日傍晚,她趁裴瑾在前院会客,去了趟后院角门拿东西。
拿完转身往回走。
穿过月洞门的时候,她迎面撞上了管事婆子。
“沈姑娘,王爷在书房等你。”
“……现在?”
“现在。”
沈清鸢深吸一口气,提着裙子朝书房走。
脚下的碎石路硌得脚底生疼,夕阳从西边斜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走到书房院门口,侍卫替她推开门,她迈进去。
裴瑾坐在书案后面,案上摊着一堆奏折,朱砂笔搁在笔山上,笔尖的朱砂已经干了。
他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大剌剌地岔开,手里转着一枚玉佩,翠色淌在指间,骨节分明。
门在她身后合上。
书房的门在沈清鸢身后合上。
裴瑾坐在书案后面,没看她。
手指间转着一枚玉佩,翠色在骨节分明的指间翻来覆去地淌,窗外残留的夕阳把他的侧脸劈成两半,一半镀着金光,一半沉在阴影里。
他盯着案上的奏折,折子摊了满桌,朱砂笔搁在笔山上,笔尖干了,裂出道细纹。
“过来。”
沈清鸢往前走了三步,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她规规矩矩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垂着眼,藕色的衫子被窗缝里漏进来的晚风吹得贴在腰侧,勒出窄窄一握的弧线。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
玉佩转了三圈,他把它往案上一搁。
玉磕在紫檀木上,一声脆响。
“五天。你是不是觉得本王瞎了?”
沈清鸢抬起头。
他正盯着她,那双眼睛被夕阳染成了琥珀色,瞳孔却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墨黑。
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妾身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不知道?”他靠进椅背里,两条长腿大剌剌地岔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紫檀木,
“侍寝推三回,送茶不来,本王从西院门口过,你那扇窗户关得比牢门还快。”
“妾身这几日身子不适——”
“你身子不适?”他站起身,椅子腿刮过青砖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绕过书案朝她走过来,靴底磕在砖面上,一声一声沉而稳,“不适到把旧衣裳全当了,贴身丫鬟两天跑了三趟当铺?”
沈清鸢往后退了一步。
他比她快。
“你在躲本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胸腔里闷出来,粗糙得像砂纸磨过生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