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晴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
慕琰走到门口，掀开门帘，没有回头：“下次来，多泡一壶茶。”
说完，他跨了出去。
门帘晃了几下，慢慢停住。
沈初晴坐在诊桌后面，低头看着那只空茶杯，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茶杯收好，站起身，戴上斗笠，跟李掌柜交代了几句，出了门。
巷子里很安静，脑子里转的是他方才的样子。
他说你这脑子不去考功名可惜了的时候，眼底那丝笑意很淡，但她看见了。
沈初晴推开叶府后门，闪身进去。
碧桃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姑娘，今日怎么这么晚？”
“病人多了些。”沈初晴摘下斗笠递给她。
碧桃接过去，没再多问。
又过了几日，沈初晴照例去药铺看诊。
那天慕琰来过之后，她心里一直想着王侍郎的事。
这天下午，一个中年男人来给母亲抓药，等候的时候跟李掌柜闲聊。
沈初晴在诊桌后头整理方子，耳朵却没闲着。
“……可不是嘛，工部那位大人，近来身体不大好，连朝都少上了。”
“哪个大人？”李掌柜随口问。
“还能有哪个，王侍郎王大人。我家亲戚在他府上当差，说大人近来总是睡不好，脾气也大，府里人都小心翼翼的。”
沈初晴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隔着纱帘看了那男人一眼。
“王大人的失眠，很久了？”她开口，语气随意。
那男人见是女大夫问话，连忙客气了几分：“听说是好些年了，最近越发严重。太医也看过，药也吃过，不见好。”
沈初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当天傍晚，她让李掌柜去打听了一下王侍郎府上的事。
李掌柜在城南住了几十年，三教九流都认识，打听这些不难。
第二天，李掌柜带回来消息：“东家，那个王大人，不光失眠，身上还有旧伤。早年在军中待过，伤了腰，一直没好利索。这两年越发严重，走路都费劲了。”
沈初晴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想了想，换了一种笔迹。
她从小练过好几种字，楷书、行书各不同，连碧桃都分不清。
提笔写了一张纸条，折好，交给李掌柜。
“送去王侍郎府上，别让人知道是谁送的。”
纸条上只有几行字：
“大人之疾，根源在肝。城南药铺可治，价格公道。大人若不信，大可不来。”
王侍郎收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正在书房里揉太阳穴。
头疼得厉害，一整夜没睡，早上起来灌了两碗浓茶才勉强撑住，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城南药铺，他好像听谁提过，说城南有个蒙面女大夫，医术了得。
当时没放在心上，觉得是市井传闻。
可这纸条写得有鼻子有眼，根源在肝，太医也这么说。
“大人，要不要查查？”身边的长随问。
王侍郎犹豫了一下：“去查查那个药铺。”
长随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大人，城南确实有家药铺，是个女大夫坐诊，戴斗笠遮面，不露姓名。街坊都说她医术高明，治好了不少人，口碑不错。”
王侍郎拿着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他将信将疑，但实在扛不住了。
夜里睡不着，白天没精神，朝堂上的事都应付不过来，反正去看看也少不了块肉。
“准备马车。”他说。
长随愣了愣：“大人，要不要备轿？”
“备什么轿？”王侍郎瞪了他一眼，“换便装，走后门。”
当天下午，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了药铺门口。
王侍郎换了身素净衣裳，戴着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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