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长随扶着他下了车,推开门帘,走了进去。
药铺里没有别的病人,沈初晴正坐在诊桌后面,手里拿着一卷医书。
她抬起头,隔着纱帘看了一眼来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眼下青黑,走路时右腿微微拖着。
“大人哪里不舒服?”她放下书,语气温和。
王侍郎坐下来,把手伸出来。
沈初晴手指搭上他的手腕,号了一会儿。
“另一只。”
王侍郎换了只手,沈初晴收回手,沉默了片刻:“大人这失眠,有多少年了?”
“五六年了。”
“大人恕罪,”沈初晴语气客气,“冒昧问一句,大人腰上是否有旧伤?”
王侍郎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大人进来时,右腿微微拖着,是腰伤所致。”
沈初晴声音轻柔,“大人年轻时在军中待过吧?”
王侍郎看着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初晴低头写方子,一边写一边说:“大人劳心劳力多年,肝气郁结,瘀血阻滞。失眠是标,腰伤是本。标要治,本也要治。”
王侍郎听着,心里对这个年轻女大夫多了几分信任。
她不是装神弄鬼,是真看出了门道。
沈初晴写完方子,递过去:“大人先吃三副,三副之后再来换方子。”
王侍郎接过方子,看了一眼,字迹工整清秀,跟那张纸条上的字完全不一样。
“这药钱……”他问。
“诊金加三副药,一钱银子。”沈初晴语气平静。
王侍郎点了点头,这个价格跟别家差不多,不算贵也不算便宜,他让长随放了一钱银子在桌上。
他站起身,长随扶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那个戴着斗笠的女大夫一眼。
“若有用,本官不会亏待你。”他说。
沈初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侍郎回去之后,让府里的大夫检查了方子。
大夫看了半天,说没问题,都是对症的药。
王侍郎还是不放心,他让府里的大夫按沈初晴的方子抓了三副药,给生了同样毛病的下人去试了试。
那下人吃了两副,说睡得好多了。
三副吃完,精神明显好了。
王侍郎这才放下心来,按着那张方子给自己抓了三副药,开始吃。
三副吃完,他睡了这些年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断断续续睡了四个时辰,中途醒了一次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觉得头没那么沉了,眼睛也没那么涩了。
他又去了药铺,沈初晴正在给一个老婆婆号脉,王侍郎就在旁边等。
等了小半个时辰,老婆婆走了,他才坐到诊桌前。
“脉象好了一些。”
沈初晴收回手,“但还不够稳,大人最近别太劳心,能推的应酬推一推,能放的公务放一放。”
王侍郎苦笑:“公务哪能放?”
“那就分一些给下面的人做。”
沈初晴低头写方子,“大人这个病,急不得。药是辅助,养是关键。大人若一直这么熬着,吃再多药也没用。”
王侍郎接过方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大夫,我这病,能根治吗?”
沈初晴抬起头,隔着纱帘看了他一眼。
“能,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大人若能放下京城的公务,去南方静养一两年,远离湿寒之地,再配合吃药,可根治。若继续留在京城操劳,药效有限,身子只会越来越差。京城湿寒重,对大人的腰伤不利。南方气候温暖,适合养病。”
王侍郎沉默了很久,根治,他想了多少年的事,现在有人说能治,但条件是离开京城。
他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侍郎的位置,怎么能说走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