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南城大学女生宿舍早已熄了主灯。
周柠桌前的护眼台灯还亮着，圈出一方暖融融的光。
铅笔划过速写纸的沙沙声刚停，她啃完设计稿最棘手的版型部分，**发酸的后颈长舒一口气。
因为他们宿舍四个人开学的第一天都默认没有买床帘，以至于她们大学三年都是没有窗帘的。
她转头视线扫过去，却发现了不对劲。
魏雨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只露半张泛红的脸颊。眉头轻轻蹙着，嘴唇翕动，时不时飘出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软乎乎的尾音拖得老长。
更反常的是，她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淡白的微光贴在她脸侧，听筒紧紧抵着枕套，隐约漏出极轻的电流声。
周柠心里咯噔一下。
她放下铅笔，放轻脚步猫着腰凑过去。刚弯下腰，就听见魏雨又嘟囔了一句，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蜂蜜，裹着点委屈。
“楚泊淮……巧克力别化了……”
周柠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电话显示，楚泊淮。
她赶紧伸手轻轻晃了晃魏雨的肩膀，压着嗓子急喊：“遇遇？魏雨！快醒醒！你电话通着呢！”
魏雨被晃得眼睫颤了颤，梦话戛然而止。
眉头皱得更紧，却只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周柠急得不行，加重力道晃她的胳膊，声音提了半分：“魏雨！别睡了！你手机没锁屏！电话通着呢！”
这一下终于戳破了睡意。
魏雨的眼睫猛地抖了两下，掀开蒙着雾的眼皮。她脑子还陷在混沌的睡意里，茫然地看着凑在眼前的周柠，嗓子哑得发涩。
“柠柠？怎么了……几点了……”
话音刚落，枕头边亮了许久的手机屏幕闪了两下。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彻底暗了下去。
低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跨国通话骤然中断。
听筒里那道一直没断的、属于楚泊淮的清浅呼吸声，也彻底消失在了凌晨安静的宿舍里。
魏雨顺着周柠的目光低头，看着彻底黑掉的手机屏幕。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机身，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个透。
她疯了似的按了好几下开机键，手机毫无反应，只有机身残留的、长时间通话后微微发热的温度。
“我接了电话？”声音发颤，抬头看周柠，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何止接了！”周柠一**坐到床边，表情在“我好困”和“这事太大了”之间反复横跳。
“通了很久。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我过来的时候你正说梦话，叽里咕噜的，什么楚泊淮，什么巧克力别化了，什么最后一板吃完了。”
魏雨的脸从耳垂红到脖颈。
零碎的记忆一点点回笼——睡着前，她吃了淀粉肠，有点咸和辣，最后一板巧克力早就吃完了，学校超市早关门了。
她就迷迷糊糊之中睡着了，然后手机震了，她迷迷糊糊划了一下。
然后她好像听见一个男声，很低，很好听，她以为是做梦。然后她好像跟那个人说了很多话。
关于巧克力，关于吃完了，关于好饿。
“你知道对面是谁吗？”周柠问。
魏雨摇头，摇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把脸慢慢埋进手掌里，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不会是。”
“就是。”
过了一会儿，手机终于开机了。
屏幕亮起来，她赶快打开微信。
下面两条，更早一些的——睡着了？发送时间，十一点三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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