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周奶娘，眉梢微微蹙了一下——
周奶娘赶紧跪下去，
“陛下万安，江奶娘病了，李嬷嬷让奴婢来喂太子殿下。”
福安皱了皱眉，
“病了？昨儿夜里不还好好的？什么病？”
“奴婢也不清楚，听说是发了高烧，人都昏过去了。”
夜北鄞已经上了龙辇，明**的帷幔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截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骨节分明。
福安小跑着跟上，
“陛下，难怪昨晚老奴看江奶娘脸色不对，原来是病了啊。”
龙辇里没有声音。
佛堂耳房里，
太医三根手指搭在江蓠腕上，诊了半晌。
李嬷嬷急声问：“太医，江奶娘这是什么病？要不要紧？”
“这位奶娘是受了寒邪，又兼忧思过度，郁结于心，一时气血攻心，才昏厥过去。
老夫开个方子，发散发散，再好好将养几日便无大碍。
只是——她心中郁结甚重，似有极大的伤心事，你们平日里多宽慰宽慰她，莫让她再受刺激了。”
李嬷嬷应了一声，心里却犯嘀咕——
一个乡下奶娘，能有什么极大的伤心事？难不成是死了汉子？
熬好的药灌下去，江蓠一整天都没有醒。
她躺在榻上，眉心磕破的那一小块皮已经结了痂，衬得那张脸越发没有血色。
呼吸很轻，像死了一般。
周奶娘趁昭儿睡午觉，跑来看了两回，
第一回是探头探脑，第二回是端着一碗粥假惺惺地送来，嘴上说“江姐姐怎么还不醒，怪可怜的”，
却巴不得江蓠多病几天，最好病上一个月，让她多在陛下面前打几个照面。
入夜，佛堂主殿的灯亮了。
夜北鄞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墨发散着，素白的缎带垂在肩侧，衬得那张瘦削的脸多了几分禁欲的清隽。
“把太子抱来。”
不一会儿，周奶娘抱着夜承昭进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声音又甜又腻：
“陛下，太子殿下驾到。”
她把孩子递过去，夜北鄞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家伙在他胸口拱了拱，小嘴咂吧了两下，小脸皱成一团，不太高兴的样子。
“江奶娘如何了？”
福安躬身道：
“启禀陛下，太医说江奶娘是受了寒邪，又兼忧思过度，郁结于心，这才病倒了。
喝了药，烧已经退了些，人还没醒，还在昏睡。”
忧思过度？
夜北鄞的手指在孩子的背上轻轻拍着。
想起昨夜江蓠那双红红的眼睛，眼眶里打转的泪，抿得发白的嘴唇。
研墨发抖的手。
他当时以为她是怕，现在想来，那不是怕，是痛。
是什么事能让一个人悲痛到昏厥过去？
“她家人在何处？”
福安道：
“回陛下，敬事房登记册子上写的是青州人氏，孤身一人，并无家人。”
夜北鄞把儿子竖着抱起来，小家伙揪着他的头发往嘴里喂。
“无家人，她哪儿来的奶水？”
福安愣了一下，对呀！没有家人，就没有男人，没有男人就没有孩子，没有生过孩子哪儿来的奶水？
“陛下您真英明！奴才想……江奶娘大约是有伤心事，不愿提起，才没有如实登记。”
夜北鄞凑近夜承昭闻了闻，小家伙身上有一股像是胭脂的味道，不是江蓠身上那种清清爽爽的草木奶香，是周奶**。
他的眉梢微微紧了一下，这个味道他不喜欢。
“退下。”
周奶娘正站在一旁偷偷打量帝王的侧脸——
烛火映着那高挺的鼻梁，冷硬的下颌线，衬得那张脸俊美得不像话。
她心里正盘算着趁机多待一会儿，忽听到“退下”二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赶紧躬身退到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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