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的时候，沈知微在镇子外面找了一个**的地方——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在镇口西边半里地的地方。
庙不大，只有一间，屋顶还在，门没了。
沈知微在庙里生了火，煮了粥。粥里加了青菜碎，加了盐，还加了几片姜——给念辰驱寒，他烧刚退，不能着凉。
念辰喝了两碗粥，缩在被子里，看着庙门口的天空。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
“姐姐，星星好多。”
“嗯。”
“爹爹也能看到这些星星吗？”
沈知微沉默了一瞬。
“能。”
念辰满意了，把脸埋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林文渊坐在火堆边，把那本《药性赋》翻到最后一页。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书，闭上眼睛，从头开始默背。背了大约一刻钟，他睁开眼睛。
“沈姑娘，我背完了。”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整本？”
“整本。从麻黄到猪苓，一百二十味药，性味、归经、主治，全都背下来了。”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林文渊把书递过来。她随手翻开一页：“苍术。”
“苍术，味苦温。主风寒湿痹、死肌、痉疸。燥湿健脾，祛风散寒。”
“枳实。”
“枳实，味苦寒。主大风在皮肤中，如麻豆苦*。破气消积，化痰散痞。”
“泽泻。”
“泽泻，味甘寒。主风寒湿痹、乳难、消水。利水渗湿，泄热。”
沈知微合上书，递回去。
“背得不错。但背完了不算会。会用才算会。”
林文渊接过书，点了点头。“我会学的。”
沈知微没有再说话。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往南走。
清晨，沈知微是被念辰摇醒的。
“姐姐，姐姐，外面有鸟。”念辰趴在她身上，两只手撑着她的肩膀，小脸凑得很近，眼睛亮晶晶的。
沈知微睁开眼，看到庙门口的天空是淡蓝色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鸟叫声从外面传进来，叽叽喳喳的，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
她坐起来，把念辰从身上扒下来。念辰在被子上滚了一圈，爬起来，跑到庙门口，指着外面的树。“姐姐，你看，鸟！”
树上果然有鸟。不是乌鸦，不是麻雀，是另一种——灰褐色的羽毛，肚子是白的，尾巴很长，在枝头跳来跳去，叫得欢快。
沈知微不认识那种鸟，但她没说出来。念辰已经很久没看到活的东西了。蚂蚁不算，蚂蚁太小。
野兔跑得太快。死人他见过，但死人不会叫。
“它们在叫什么？”念辰问。
“不知道。也许在找吃的。”
念辰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它们在吃虫子。你看，那只嘴里叼着东西。”
沈知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确实，一只鸟嘴里叼着一条绿色的小虫，虫子还在扭。鸟叼着它，没有吃，飞走了。
“它去喂宝宝了。”念辰说。
沈知微没有说话。她把念辰从庙门口拉回来，给他穿上衣裳，喂了水，背起来。
林文渊已经起来了，正在庙外面用沙子擦那根拐杖。
他把拐杖上的泥擦干净，拄着站起来。“今天往哪走？”
沈知微看了看南边的方向。“直走。绕过这个镇子，继续往南。”
镇子他们已经搜过了，没什么可留的。
而且一个镇子即使空了，也保不齐会有其他人来。
多待一天，就多一天风险。
三个人离开了土地庙。
他们没走官道。官道被洪水冲断了，路面裂开了几道大口子，裂缝里全是淤泥，踩上去会陷到小腿。
沈知微选了一条小路——田埂。田埂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湿漉漉的荒地，地里没有庄稼，只有稀稀拉拉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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