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不高，刚冒头，嫩绿色的，在灰扑扑的土地上显得格外扎眼。
念辰从姐姐背上探出头来，看着那些草。“姐姐，草又长高了。”
“嗯。”
“昨天还这么矮。”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今天就这么高了。”他又比划了一个更高的高度。
“因为下雨了。有水，草就长得快。”
念辰想了想，说：“那我们种东西也长得快吗？”
沈知微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想起空间里的黑土地，那些青菜、葱、芫荽，还有刚发芽的豆子和还没冒头的姜。
“嗯，长得快。”她说。
念辰满意了，趴回姐姐背上。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田埂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低洼地，水还没退干净，大大小小的水坑连成一片，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水坑之间的泥地看起来很干，但沈知微用树枝戳了一下——软的，底下是稀泥。
“走左边。”
沈知微拐进了左边的林子。
林子不大，树都是落叶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在一起，像一张网。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被水泡过，烂了一半，踩上去软绵绵的，有一股腐叶的味道。
念辰捂着鼻子。“臭。”
“烂叶子的味道。过一会儿就习惯了。”
念辰把手从鼻子上拿下来，闻了闻，又捂上了。“不习惯。”
林文渊在后面笑了一下。不是大声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
念辰听到了，回头看他。“叔叔笑什么？”
“没什么。觉得你像一个人。”
“像谁？”
“像我妹妹。小时候她也不喜欢烂叶子的味道。”
念辰想了想，问：“**妹呢？”
林文渊的笑收了回去。他没有回答。念辰没等到答案，就不问了。
沈知微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
林子不深，走了不到两刻钟就到了头。林子外面是一座小山，不高，但很陡。
山上光秃秃的，连草都没有，只有灰白色的石头和干裂的泥土。
沈知微看了看那座山，又看了看山脚下的一条小路——碎石铺的，弯弯曲曲地往南延伸。
“走那条路。”她说。
她正要把念辰往背上托一托，念辰忽然说：“姐姐，我自己走。”
沈知微低头看他。三岁的孩子仰着脸，表情很认真。“路好走，我自己走。姐姐累了。”
沈知微沉默了一瞬。“不累。”
“姐姐每次都说不累。”念辰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姐姐骗人。”
林文渊在后面又笑了一下。沈知微没有回头，但她把念辰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地上。
念辰站稳了，两只手伸了伸，像一只刚出窝的小鸟，试着扇翅膀。然后他迈开小短腿，往前走。
走得很慢，步子很小。但他走得很认真，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稳住了再迈下一步。
沈知微走在他后面，两只手虚虚地护着，随时准备接住他。
念辰走了大约几十步，回头看了一眼。“姐姐，我走得好不好？”
“好。”
念辰笑了，转回头，继续走。又走了几十步，他又回头。“姐姐，我走到那棵树那里再让你背。”
他指了指前面的路。路边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很细，枝叶稀疏，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好。”
念辰加快了脚步。他走得更快了，步子还是很小，但频率快了。
沈知微跟在他后面，手还是虚虚地护着。
念辰走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下面。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然后转过身，张开两只手。“姐姐，抱。”
沈知微把他抱起来，背到背上。念辰趴在她肩膀上，小声说：
“姐姐，我以后多走路。等我长大了，我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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