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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终审定在三月初九。
开堂前,孟良将所有罪状合并宣读,我坐在苦主位置上。
身边是沈怀川和阿娘,阿娘握着我的手,手心是干的,温热的。
萧景珩被押上来时脚上带着铁镣,铁链拖地的声音在公堂里回响。
我听见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
“那就是定北侯?”
“什么侯,杀妻灭口的**。”
孟良没有立刻宣读罪状。
他先命书吏呈上两封旧信。
一册发黄的军中往来簿,以及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药铺欠账单。
“在终审之前,还有几件旧事,需要定北侯听清。”
他拿起第一封信。
“嘉元十九年冬,萧家老夫人曾写信至北境,称沈氏仍留在萧家,不肯离去,日夜以萧家妇人自居。”
“定北侯回信只有一句。”
孟良顿了顿,念道。
“既愿留下,便由她留下。萧家养她多年,她替母亲操持家务,也算还恩。”
堂上安静下来。
我的手指慢慢蜷起。
孟良继续念。
“至于休书之事,不必与她说的太明白。
她不识字,给她看什么,她便信什么。
只要不闹到京城,便无需多事。”
阿娘握住我的手,掌心微微发颤。
我却觉得很平静。
原来那些年,不是婆母一个人骗我。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孟良放下信,又拿起药铺的欠账单。
“嘉元二十年春,沈氏左眼视物不清,曾由萧家下人去城南仁济堂问诊。
大夫开了明目养血的方子,需银十二两。”
“药铺掌柜供称,萧家原本取走了药方,却迟迟未付药钱。
其后萧玉兰出嫁,嫁妆中多了一支赤金嵌珠簪,作价恰为十二两。”
孟良抬头看向萧景珩。
“定北侯当时在京中,是否知情?”
萧景珩没有立刻回答。
孟良又取出一封军报附笺。
“这是侯府账房给你的回禀。上面记有一句:
老夫人言沈氏眼疾无碍,药银暂挪作二姑娘添妆,待侯爷归京再议。”
“你的批示是:依。”
一个字。
就把我那只眼睛的药钱,换成了萧玉兰头上的珠簪。
我忽然想起自己坐在油灯下绣嫁衣的那些夜晚。
针尖扎破手指我不敢停,眼前越来越模糊,我还以为只是自己熬的太晚。
原来不是。
是有人明明知道我病了,却觉得我的眼睛不如一支簪子值钱。
孟良的声音冷下来。
“你知沈氏在世,知她被***以休书**,知她为萧家操劳,知她失明无钱医治。”
“可你没有接她离开,没有替她正名,没有追究萧家欺瞒。”
“你只写了一个依字。”
萧景珩站在堂中,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没有否认。
因为这些字,都是他亲手写下的。
孟良开始逐条宣读罪行。
“一,伪造军属死亡报备,注销发妻户籍。
二,冒领、侵吞军属抚恤银共计三百二十两。
三,欺瞒军籍,停妻再娶。
四,构陷发妻投毒,诬告重罪。
五,指使对沈念渔施以拶刑、杖刑,意图灭口。
六,指使亲随于安胎茶中下红花,谋害郡主。
七,包庇赈灾棉衣案,侵吞赈灾款六千八百两。
八,毁灭证据,干扰三司会审。”
八条罪。
每一条念出来,堂上便静一分。
念完后,孟良问萧景珩。
“你可认罪?”
萧景珩站在堂中,铁镣的重量让他无法挺直脊背,他垂着手,头微低着。
我以为他会否认。
他开口了。
“第六条,我不认。红花之事是周衡自作主张。其余,任凭大人裁断。”
周衡跪在旁边,猛的抬头。
“侯爷!”
萧景珩没有看他。
孟良拿起那张带有私印的药方纸。
“这是你的字迹,你的私印。周衡有何理由自作主张?”
萧景珩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说了一句。
“我要见沈念渔。”
孟良皱眉。
沈怀川开口了。
“不见。”
萧景珩转过头来,看向我坐的方向,我感觉的到那道目光,很重。
“我有话要对她说。”
我开口了。
“说吧。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他停了一下。
“当年,我不是有意瞒你。休书之事,是母亲自作主张。”
我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
“若当初你肯走,拿着银子远离开,不会有后来这些事。”
我听见阿娘攥紧了我的手。
“到了现在,你还在怪我没有走?”
“我不是怪你。”
萧景珩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是在想,若你当年走了,或许对你更好。”
我忽然想起他那天在牢里说的那句话,若我当年没有留下你,今日便不会有这些事。
他到死都认为,错的是我没有消失的够彻底。
“萧景珩。”我说,“你不是后悔伤了我。你是后悔没有杀干净。”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孟良拍下惊堂木。
“肃静。宣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