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18


秋后的事,我是听旁人说的。
萧景珩被斩于菜市口,据说行刑那天围观的人很多。
他到死没有认错,也没有喊冤,他只是在刽子手举刀前,转头朝人群里看了一眼。
他在找我。
我没去。
此时我正待在沈家后院,阿娘手把手教我揉面,念叨着面水比例。
“你小时候爱吃桂花糕。”
面团在指尖发粘,我没回话,心底很踏实。
萧玉兰侵吞赈灾银,流放岭南做苦役。
夫家递休书那日,她跪在府门外,搬出侯府家世求情。
管事出面,冷冷抛下一句,
“赈灾银沾了人命,谁敢留你?”
她从前总拿休书嘲弄我。
她说我拿着一张废纸,便妄想攀附侯府。
到最后,她也拿到了一张休书。
只是她识字。
她清清楚楚知道,那上面写的是,弃妇。
萧母被流放北疆前,侯府已被抄没。
她从前最爱坐在正堂,指着我做饭,浆洗,绣花,说萧家养我多年。
我就该一辈子替萧家还债。
可侯府被封那日,她被差役从正堂里带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压箱底的锦缎褙子。
她一路喊着自己是定北侯的母亲,喊着萧家是将门之后。
没有人理她。
临行前,她托人给我带话,说她好歹养了我这么多年。
我听完,只让人回了一句,
“你养的不是女儿,也不是儿媳。你养的是替你做活、替你换钱的牲口。”
长宁被削去郡主封号时,曾在永安长公主府外跪了一日。
她想见长公主,想求长公主替她向陛下求情。
可长公主府大门始终没有开。
永安长公主自身难保,她纵女假孕,纵容施善宴构陷。
又曾借女儿婚事多次插手北境军务,被夺去食邑,收回府中部分亲卫。
自此不得干预政事。
她最看重皇室颜面。
可最后,满京城都知道,她养出的郡主假孕诬人,她挑中的驸马下药谋害妻子。
长宁被送往京郊冷巷时,没有车马,没有仆从,只有两个看守的婆子。
她曾经最怕衣裙沾泥,最怕旁人看见她狼狈。
后来却只能靠替人抄经,缝补衣物换取米粮。
有人说她曾在冬日里病了一场,嘴里反复念着孩子。
可她从未真的有过孩子。
她失去的,也从来不只是一个虚假的孩子。
她失去的是那个曾经以为只要出身够高,手段够狠,便能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自己。
至于萧景珩。
他死前,定北侯府的匾额已经被摘下。
他曾靠军功,兵权和郡主夫婿的身份,站在所有人仰望的高处。
最后却以罪臣之身,戴着枷锁走过菜市口。
没有人再称他侯爷。
人群里有人骂他停妻再娶,有人骂他谋害郡主,有人骂他吞了灾民的棉衣钱。
他到最后也没有认罪。
他只是不断朝人群里看。
他仍觉得,我该去。
仍觉得无论他把我伤到什么地步,我都该和从前一样,守在某个角落,等着他回头。
可这一次,没有人等他了。
那个曾经捡起我的红绢帛,笑着念出休书内容的女人。
如今连一个可以嘲笑的人都没有了。
这些事情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坐在新开的绣坊门口。
手里摸着一件刚做好的棉衣,里面填的棉花是我一颗一颗捻过的,干净蓬松。
绣坊收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女子。
有被夫家赶出来的,有逃荒逃到京城的,有跟我从前一样没有户籍没有名字的。
工钱日结,账目贴在墙上,谁都能看。
有个新来的小姑娘问我,衣角要绣什么花样。
我说不绣花样。
“绣名字。谁做的衣裳,就绣谁的名字。”
小姑娘愣了一下。
“我没有名字。”
我摸了摸她的头。
“那你想叫什么?”
她想了很久,小声说了两个字。
我拿起针,在衣角一针一针绣下去。
右眼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绣的很慢,但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春天的风从门口慢慢吹进来,带着巷子里槐花的气味。
我看不清花,也看不清远处的街巷。
但光影落在手上,是暖的。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