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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柳扶月是真的愣住了。
她似乎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她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连怀里的孩子被奶嬷嬷抱走都没反应过来。
负责登记的嬷嬷还很专业。
她翻开册子,一边写一边问:
“皇子生辰,亥时三刻。”
“皇女晚一刻钟。”
“生母柳答应。”
“暂住育儿园东院第六排。”
柳扶月僵硬地转过头。
“东院......第六排?”
嬷嬷点头。
“东院住皇子,西院住皇女,双生子为了方便乳母照看,会先安排在相邻院落。”
她说完,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夸了一句:
“哭声挺亮,身体看着不错。”
这话本来是好话。
但柳扶月听完,脸上的表情更碎了。
她大概以为自己的龙凤胎一出生,会被皇上抱在怀里爱不释手,会被太后捧在掌心里叫心肝,会被整个后宫羡慕嫉妒恨。
结果孩子刚落地,就被登记、编号、分院、送育儿园。
流程熟练得像内务府发炭。
她喃喃自语:
“三十四皇子和二十八皇女是什么意思?”
我正好路过,好心解答。
“字面意思呗。”
“就是皇上现在已经有了三十四个皇子和二十八个皇女。”
柳扶月眼里没光了。
她不断重复:
“这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呢?”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众所周知,宫斗文里皇上一定子嗣艰难。
起码在女主出现之前要艰难。
不然总不能让女主的孩子在几十个皇子里面奋斗吧?
但一般情况下,宫斗文男主的生育能力是没有问题的。
他没有孩子的原因一般是被皇后陷害、心系白月光无心后宫、后**嫔互相下药,或者太医集体眼瞎。
我抓住了重点。
既然皇上本身没问题,那问题就出在数量不够。
所以我送了三百个白月光替身进宫。
又担心他看腻。
又找了一百个别的类型。
热烈的。
淡然的。
书卷气的。
会唱曲的。
会下棋的。
喜欢穿白衣的。
喜欢穿绿衣的。
喜欢穿紫衣的。
甚至怕他养成特殊审美,我连胖成汤圆的、瘦成竹竿的、满脸麻子的、年龄跟太后差不多的二嫁妇人,全都给他来了一份。
反正皇上有钱。
这个时代嫁谁都不如嫁天子。
我这人心善,给了大家一个机会。
那段时间后宫当真是百花齐放。
放眼望去,全是妃嫔。
再放眼望去,全是怀孕的妃嫔。
后宫第一个妃嫔怀孕的时候,皇帝脸都快笑烂了。
太后也高兴。
赏赐流水一样送过去。
皇上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大皇子,看了足足半个时辰,嘴里说着“朕终于有后了”。
太后在旁边擦眼泪,说先帝在天有灵。
我站在一旁认真记录。
第一个。
很稀罕。
正常。
继续。
后宫第二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皇上也很高兴。
他抱着孩子,说这孩子眉眼像朕。
太后也慈爱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我继续记录。
第二个。
还行。
继续。
后宫第十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皇上已经开始有点分不清了。
奶嬷嬷抱着孩子来报喜。
皇上看了一眼,第一句话是:
“这是谁生的?”
李全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翻册子。
“回皇上,是......是丽美人。”
皇上沉默了一下。
“丽美人是谁?”
李全汗都下来了。
我坐在旁边喝茶,差点笑出声。
太后还能勉强维持慈爱,但笑容已经有点僵了。
后宫第二十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太后开始让人把孩子抱到她宫里之前先登记。
不然她真的记不住。
后宫第三十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皇上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朕现在一共有几个儿子了?”
李全翻册子翻了半天。
“回皇上,若奴才没记错,这是第二十一位皇子。”
皇上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既不像高兴,也不像难过。
像是账房先生突然发现自己多了二十一本账。
后宫第五十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皇上沉默了。
太后也沉默了。
奶嬷嬷抱着孩子说“恭喜皇上喜得皇子”。
皇上盯着襁褓看了半天,突然问:
“能不能让这些妃子都绝育?”
满殿死寂。
李全吓得当场跪下。
太后捂着额头说皇上慎言。
大臣们听说之后更不得了,纷纷上书,说龙嗣绵延乃国之大幸,皇上不可有这种荒唐念头。
皇上气得摔了一个砚台。
后来他决定自己喝绝育药。
但药还没入口,大臣们又跪了一地。
他们表示龙体不可损伤。
皇上要是敢喝,他们就一起割了自己。
从来没有哪本史书上,会有那么多大臣为了皇上成为太监。
皇帝沉默。
皇帝摔碗。
皇帝拿他们一点招都没有。
后来他能忍就忍。
忍不了的时候,每次宠幸妃子都会送一碗避孕汤药。
但还是会有漏网之鱼。
以及不愿意喝药的妃嫔。
比如柳扶月。
太后的后背就是这样从挺直变成疲惫的。
几十个孩子养起来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孩子的份例少了,那个孩子的乳母病了。
这个妃嫔说饭里被下药,那个妃嫔说有人想害她的小孩。
太后今天查膳食,明天查药方,后天还要查谁把谁的孩子抱错了。
她一开始还很有精神。
后来她看见奶嬷嬷抱着新生儿进来,眼神都直了。
最后还是我提出在宫里搞一个育儿园。
所有皇子和公主统一管理。
统一奶嬷嬷。
统一药案。
统一登记。
统一晒太阳。
太后听完,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以为她要骂我。
结果她问:
“什么时候能建好?”
这就是现实。
孩子少的时候叫皇嗣。
孩子多的时候叫工作量。
育儿园建好那天,我亲自去看了一眼。
东院一排排小床。
西院一排排小床。
奶嬷嬷们拿着名册点名,点得嗓子都哑了。
大皇子已经会走路了,追着二皇子抢拨浪鼓。
七公主坐在地上啃自己的鞋。
十三皇子趴在摇篮里吐泡泡。
场面非常壮观。
壮观到皇上来了一次就再也不来了。
他说头疼。
太后倒是经常来。
但她每次来完,背都更弯一点。
所以柳扶月那对龙凤胎送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很平静。
奶嬷嬷抱走孩子时,只是熟练地说:
“三十四皇子,二十八皇女,送东六院和西六院,乳母按双生子例配。”
柳扶月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坐在榻上,盯着空荡荡的怀抱看了一夜。
宫女劝她休息。
她没理。
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她突然开口问:
“皇上最近最头疼什么?”
宫女愣住。
“啊?”
柳扶月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泪。
“后宫这条路走不通了。”
“我要换一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