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把竹签留了六年?”周宁问。
“留着没用,丢了可惜。前阵子我在陇州碰到一个人,他说认识这批符文的出处。”许临昭把竹签收回去,重新扎好,“他说这是长安西市一家赌坊的取货凭证,凭签可取货,不问人,只看签。那家赌坊的老板,当年和我爹是结拜兄弟。”
周宁沉默了两秒,转身看了一眼鸿胪寺的方向,又转回来。
“走。”
西市的赌坊叫“连升”,门脸不大,夹在一家布庄和一家棺材铺之间,招牌上的漆已经斑驳,连字都快认不出来。大白天的里面没有客人,只有一个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有人进来,眼皮抬了一下,看到许临昭手里的竹签,眼睛才睁开。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右手缺了两根手指,剩下三根捏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了几下,声音在空荡荡的赌坊里回荡。
“东西在后院,老规矩,签给我,你自己去拿。”掌柜伸手接过竹签,数了一遍,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铁钥匙,扔在桌面上,“地下暗格,第三块砖。”
许临昭拿起钥匙,没有多问,直接往后院走。周宁跟在他身后,徐慧留在前面,靠在门边看着掌柜,防止他关门。
后院很小,堆着一些废旧的赌桌和破椅子,地上落了一层灰,脚印踩上去清清楚楚。许临昭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敲到第三块砖时声音明显变空。他用钥匙撬开砖缝,砖块翻起来,底下露出一个铁环,用力一拉,整块地砖被掀开,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深坑。
坑里放着一只铁匣,铁皮已经生锈,锁扣上挂着一把小铜锁。许临昭把钥匙***,拧了两下,锁没开。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开。
“不是这把锁。”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宁,嘴角抿了一下,没再多说,直接从腰间拔出短刀,把锁扣别断了。
铁匣打开,里面垫着一层油布,油布上放着一封信。信封的纸已经发黄,边角被虫蛀了几个**,但封口处的蜡印还在,完整地封着。许临昭没有直接把信拿出来,而是侧着头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封信是不是真的存在过,然后才伸手把信抽出来。
周宁接过信,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纸上的字写得不算漂亮,但工整,一笔一划都用力压进纸面,像是怕墨水洇开看不清内容。
她读了一遍,没有说话,又读了一遍。
信的开头写的是“太子殿下亲启”,落款处盖着一枚私印,印文是“杜如晦”三个字,笔画清晰,印泥的颜色已经发暗发褐。但信的内容——武德六年七月,陇州驻军报告边军调动异常,有人私调三千精兵出城,去向不明——这段文字的语气不像将领写给太子的告急文书,更像是幕僚在替主官起草公文。
周宁把信翻过来,看背面的空白处。那里有一行小字,像是随手写的备注:“长孙府调兵令已出,杜公可签否?”字迹和正文不一致,更潦草,更随意,像是在纸边随手记录了一句想法。
“笔迹是两个人的。”周宁把信递给许临昭让他自己看,“正文的字是长孙无忌府中幕僚的写法——我见过长孙府往来的公文,幕僚写字的习惯是把‘军’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背面的备注又是另一个人写的。”
许临昭看完了信,没有说话。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放回铁匣,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