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赵铁柱选人。
倒计时还剩八秒。
“铁柱，拿什么？”陈墨问。
赵铁柱没回答。他的鼠标在英雄列表上移动，从蕾欧娜划到泰坦，又从泰坦划到布隆，最后停在一个头像上——锤石。
那个头像的框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没点下去。
“你在想什么？”周雨桐的声音带着点急躁，“还剩四秒了，随便锁一个，别拖到对面counter。”
赵铁柱的嘴唇抿得很紧。他的右手食指按在鼠标左键上，能看出来指节微微泛白，是用了力的。耳机里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
“锤石。”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要拿锤石。”
语音频道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赵铁柱打了六年比赛，从网吧赛打到城市争霸赛，再打到LDL次级联赛，职业生涯里正式比赛一共用过三十七个不同的辅助英雄，但从来没有一次在正式比赛中选过锤石。他的锤石在Rank里练过，训练赛拿过几次，但正式比赛——从来没有。
原因很简单：锤石的操作门槛太高，对反应速度和技能精准度的要求远超一般辅助。赵铁柱今年二十八岁，手速已经过了巅峰期，平时训练赛拿锤石的时候Q技能的命中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一，这个数据在职业辅助里只能算及格线以下。
“你确定？”陈墨问。
倒计时还剩两秒。
赵铁柱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把鼠标移到了锤石头像上，点下了锁定。
那个头像放大、亮起、替换了选人框里的空白位。锤石的原画占据屏幕的时候，观众席上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不是欢呼，是嘈杂，像是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出现这个选择。
英文解说席那边顿了两秒才接上话：“锤石？破晓的辅助选手赵锁定了锤石？这个英雄在本届世界赛上的出场率是百分之六，我只在小组赛看到过一次……等一下，我查一下数据，赵在正式比赛中从来没有使用过锤石，这可能是他的锤**秀？”
中文流解说的语气也透着点犹豫：“破晓的辅助选手在决胜局掏出了锤石……这个选择有点意外，赵铁柱选手职业生涯从未在正式比赛中使用过这个英雄，这会不会是破晓藏的一手底牌？”
弹幕已经开始刷“送分白给老年锤石”之类的内容了。
陈墨看着那个锁定框，愣了一秒。
不是犹豫的那种愣，是一种微妙的停顿，像是大脑在接受信息的时候多处理了一帧画面。他偏过头，隔着耳机看了一眼坐在他左手边的赵铁柱。赵铁柱的侧脸被显示器屏幕的光照得有点发白，下颌线绷得很紧，腮帮子上的肌肉咬得一棱一棱的。
他握着鼠标的手在微微发抖。
“信你。”陈墨说。
很短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没有拍肩膀的鼓励，没有“这把靠你了”之类的煽情话。就是“信你”，像是说了一句“吃饭了”或者“走了”那么平淡。
赵铁柱的手抖了一下，停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鼠标往右边挪了半厘米，重新调整了一下手腕的位置，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钩子歪了别骂我。”
“骂。”宋一鸣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歪一个骂一次。”
周雨桐没说话，但在选人倒计时结束之前切屏看了一眼赵铁柱的装备页——出门装是圣物之盾加两瓶红药，标准的锤石出装。她收回视线，补了一句：“下路前期能压，你游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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