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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沉亲自将我的外衣扔出了吊脚楼。
衣裳落进泥水,沾满祭山后的香灰。
他抱臂站在门前,眉眼间都是讥讽。
“还愣着做什么?”
“温逐风就在寨门口,去晚了,当心他又被别人一封信勾走。”
我弯腰捡起外衣,没有披。
霍沉看见我的动作,唇边的笑意更冷。
“嫌脏?”
“也是,马上就要换新夫君了,霍家的东西自然入不了你的眼。”
我将主母印放在门槛上。
“今日族祠撤名之后,我会搬去南山药庐。”
“这件衣裳是我自己织的,不算霍家的东西。”
霍沉脸色一沉。
“分得这么清楚,看来昨夜就想好要与他住在哪里了。”
“阮青蘅,你倒是比我想的更等不及。”
我没有再回应,径直走向族祠。
十二寨的族老都已到齐。
司山婆婆翻开霍氏族册,将朱砂笔递到霍沉面前。
按照寨规,夫妻退契,双方都要在对方名字上落下一笔。
我先划去了霍沉的名字。
朱砂落下时,他盯着我的手,忽然笑了一声。
“手别抖。”
“好不容易盼到今日,若划歪了,温逐风还得再等你一年。”
我的手很稳。
倒是霍沉接过朱砂笔后,迟迟没有落下。
族老忍不住催促。
“寨主,骨铃已经归土,再留名字也没有意义。”
霍沉抬眸看我。
“最后问你一次。”
“现在反悔,我可以当昨日那场戏没发生过。”
我平静地摇头。
“我不反悔。”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也是。”
“正主都回来了,你哪还看得上一个断了手指的替身。”
话音落下,他在我的名字上狠狠划了一笔。
笔尖刺破族册,留下深重的墨痕。
六年前,我的名字被写进霍家时,霍沉没有来。
那一夜,他独自坐在迎神桥边,用一把钝刀削了整晚的藤索。
我去找他,他只看着断掉的手指冷笑。
“别摆出这副贤妻模样。”
“若不是温逐风不要你,你会肯姓霍?”
从那以后,我用了六年证明自己没有后悔。
可无论我做什么,都抵不过霍沉心中早已写好的答案。
司山婆婆收起族册。
“从今日起,阮青蘅不再是霍家主母。”
“婚契已解,族名已消,往后婚嫁,各不相干。”
祠堂外响起脚步声。
温逐风撑着伞站在石阶下。
六年不见,他瘦了许多,眉间多了一道浅疤。
霍沉看见他,转身将我推向门外。
“去吧。”
“人都来了,还装什么舍不得。”
我站稳身体,没有走向温逐风。
反而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把钥匙,放在霍沉手边。
“这是霍鸢药柜的钥匙。”
“往后每逢初一、十五替她换一次引蛊香。”
“她怕苦,药里可以放半勺山蜜,不能再多。”
霍沉盯着那把钥匙,眼底浮出一丝怒意。
“交代得这么仔细,是怕我借妹妹把你骗回来?”
“放心。”
“霍家还不至于低贱到求一个心在别处的女人。”
我点点头。
“那便好。”
我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药箱,越过温逐风走下石阶。
他在身后叫了我的名字。
“青蘅,我有话同你说。”
我没有停步。
霍沉却忽然冷笑。
“追啊。”
“她费尽心思埋铃撤名,不就是等你这一句?”
温逐风没有追来。
他收起伞,走进族祠,将一封已经泛黄的信放到霍沉面前。
“我不是来接她的。”
霍沉瞥了一眼那封信。
“那你回来做什么?”
“看她被我休了,顺便捡个便宜?”
温逐风的脸色沉了下来。
“霍沉,你真以为六年前她想嫁的人是我?”
霍沉残缺的手骤然攥紧。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通往霍寨的迎神桥,在我身后缓缓坠入青崖。
温逐风看着断裂的藤索,一字一句开口。
“当年那封求救信,不是我的心上人写的。”
“阮青蘅,也从来没有爱过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