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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沉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山契。
他翻到最后,看见落款处的名字,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阮青蘅。
山契上没有霍家的族印,只有我父亲留给我的私章。
六年前,霍家旁支趁霍沉根基不稳,暗中卖掉北山药场。
是我典当母亲留下的首饰,将药山赎了回来。
那时霍沉只冷冷看了一眼契书。
“讨好我不必下这么大本钱。”
我以为来日方长,没有告诉他契书一直落在我的名下。
如今看来,倒省了许多麻烦。
霍沉将山契拍在桌上。
“准备得倒齐全。”
“骨铃一埋,药山便成了你的。”
“阮青蘅,你在霍家忍了六年,总算等到收网这日了?”
我收起契书。
“若我真想算计霍家,六年前就不会把药山交给你管。”
霍沉冷笑。
“交给我?”
“你怕是借给我,好等温逐风回来,再连本带利地拿走。”
他每一句话都带着刺。
偏偏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心虚。
吊楼外忽然传来哭声。
霍鸢被人背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脖颈下鼓起一条青黑色的细线。
那是她体内的胎蛊发作了。
她自幼身体不好,每逢雨季都会蛊毒逆行。
这些年,是我一针一药将她养到十五岁。
霍鸢醒来后看见我,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嫂嫂,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还未回答,霍沉便先开了口。
“哭什么?”
“她连九十九枚骨铃都舍得埋,少你一个妹妹算得了什么。”
霍鸢脸色更白,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是不是因为月枝姐姐要进门?”
“我可以不叫她嫂嫂,你别走好不好?”
乌月枝站在一旁,神色有些难堪。
我替霍鸢诊过脉,将她的手放回被中。
“以后乌姑娘会照顾你。”
“药方、忌口和蛊发的时辰,我都已经写好了。”
霍沉倚在门边,冷冷开口。
“写几张纸便算还清了?”
“她叫了你六年嫂嫂,你倒真舍得。”
“温逐风究竟许了你什么,让你连养大的孩子都能扔下?”
我没有争辩,只让人点起引蛊香。
霍鸢这次发作得太急,普通汤药已经压不住。
只有以药师的血为引,将蛊毒暂时渡入自己体内。
我割开手腕时,霍沉猛地攥住我的手。
“你又在演哪一出?”
“刚说不要她,转眼便要拿命救她。”
“怎么,非得让所有人都记住你受过多少委屈?”
我看向他。
“松手。”
“你不是最想看我还清霍家吗?”
“救完这一次,我与霍鸢也互不相欠。”
霍沉的手指蓦然收紧。
片刻后,他还是松开了我。
蛊毒渡入身体时,我眼前瞬间黑了下去。
等我醒来,已是深夜。
霍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只我没有用过的解毒瓷瓶。
见我睁眼,他立刻将药扔到枕边。
“命倒是硬。”
“我还以为你急着死,好让温逐风回来给你哭丧。”
我撑着床坐起来。
“霍鸢怎么样?”
“死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讥诮。
“你放心,没了你这个嫂嫂,她也活得下去。”
我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
霍沉挡在我面前。
“明日族祠撤名,你当真要去?”
“是。”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俯身靠近。
“阮青蘅,别把戏做得太过。”
“温逐风还没进寨,你便急着清干净名分。”
“万一他不要你,你这场热闹该怎么收场?”
我绕过他,拿起桌上的主母印。
“那便不劳霍寨主操心了。”
天将亮时,寨门方向忽然响起三声迎客鼓。
守寨人冒雨而来。
“寨主,温逐风回来了。”
“他说要见夫人。”
霍沉闻言看向我,脸上缓缓浮起一个冷笑。
“瞧。”
“你等了六年的人,终于来接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