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4章

账本上的数字很小,能托住的盼头却比她想象中多。
最后一个“清”字刚写完,院外又来了个梳短辫的姑娘。她叫杜鹃,是纺织厂的女工,刚才在供销社看见杏芳,一路问过来的。
杜鹃把两块折好的布放到桌上,语气又急又期待:“厂里三天后有联欢会,我和我姐想一人做一条裙子。沈同志,你能赶出来吗?”
苏棠倒吸一口气:“三天,两条?”
沈知意看了眼墙上贴着的复习安排,又低头摸了摸布料。
钱是她眼下最缺的,时间也是。
杜鹃见她不说话,又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画报剪页。画上的女青年穿着收腰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朵小花。
“就照这个做。”她指着画报说,“工钱我可以多给五角,但后天下午一定要试衣。”
沈知意没有立刻点头。
她把画报转了半圈,目光落在裙子复杂的肩褶上。三天做两件,还要复习,任何一处算错,赔的都不只是工钱。
新账本翻在她面前,第一页上的墨迹尚未干透。
她第一次发现,会挣钱是一条路,会拒绝不合适的生意,也是。
“两条都照画报做,三天赶不出来。”
沈知意把话说得很明白。
杜鹃脸上的期待一下淡了:“我听人说你手快,还以为……”
“手快也得一针一线缝。”沈知意没有因为她失望就改口,“肩褶太费工。若把领口改成小翻领,裙身做成七片,后天下午可以试;若一定要同画报一样,你去别处问问,别误了联欢会。”
杜鹃低头看了看布,又望向挂在窗边的碎花布拉吉。
“你改的样子,会比这个难看吗?”
“得看人,不只看衣裳。”
沈知意替姐妹俩重新量了尺寸。姐姐杜兰肩宽,性子文静,适合小翻领;杜鹃腰细,走路快,裙摆做大些更显利落。她拿粉片在纸上画了两笔,两个不同的轮廓便有了形。
杜鹃看得新鲜,当场付了定钱。
沈知意又在纸上写下交衣时辰和两人的要求,请杜鹃自己看过。杜鹃起初觉得多此一举,见她连“裙摆过膝两寸领口不钉花”都记了,反倒放心起来。
“我姐最怕别人替她拿主意。你这样写清楚,她肯定喜欢。”
沈知意听见“替她拿主意”几个字,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从前她总盼着有人替自己定下以后。如今才知道,无论做衣还是过日子,合不合适都该由穿的人自己说。
人一走,苏棠便关上院门:“你真敢接?你昨晚还说数学有两章没复习。”
沈知意把钱记进账本:“每天上午看书,午后和晚上做衣裳。三天能做完。”
“那我呢?”
“你替我熨缝、锁直边。”
苏棠瞪大眼:“我那针脚你又不是没见过,歪得能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
沈知意终于笑了:“所以只让你锁直边。”
三天里,沈家的小院像一只转个不停的线轴。
清晨,沈知意背**题;吃过午饭,她把长桌擦净裁布;天一黑,苏棠烧热旧熨斗,林婉坐在旁边替她们分线、钉扣。谁也没有说累,只有剪刀开合声、书页翻动声和药罐偶尔的轻响交织在一起。
第一晚,苏棠就差点闯祸。
旧熨斗装着炭,火候不好掌握。她顾着背沈知意抽问的**题,熨斗在杜兰那块蓝布上多停了一会儿,拿开时留下一小片发黄的印子。
苏棠脸都白了:“我赔。”
“你拿什么赔?”
“我回家找我妈借布票。”
沈知意没有责怪她,只把黄印剪成两片对称的叶形,又从裙腰剩下的布里裁出一条细带。两片叶子压到腰侧,恰好成了一枚布扣的装饰,细带则做成可拆的腰带。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