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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手腕往回收的同时,指尖已经夹了提前备好的桑皮纸绳。那绿麻绳沾了柳叶黏水的余毒,碰破皮肤就会麻半个时辰,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散干净。
苏守拙跨步上前,手里攥的搪瓷碗“当”地一声磕在麻绳中段。碗边沾的百家烟火气立刻把浸在绳里的邪劲冲散,绿麻绳僵在半空,像被抽了筋的蛇,软塌塌垂回草从里。
我低头扫过绳头系的靛蓝碎布,指尖刚碰到那片布,指腹下就蹭到一道细得像发丝的柳叶纹。这布是铜爪陈故意留在这儿的,染坊那处根本不是藏阴器的地方,他是把我们往锁魂线的死局里引。
伞谱上明明白白写着不能碰坟土,他这是算准了我们要救伞奴老汉,要拦他取阴器,故意设了个引我们踩红线的套。
苏守拙抬脚把软在地上的绿麻绳踩住,鞋底沾的热草木灰蹭上去,绳身瞬间冒起细弱的白泡,散出一股发苦的柳树汁味。他抬眼往三棵歪脖子柳树那边扫,眉头皱得紧。
“你爷爷写的锁魂线,怕是不止缠在张寡妇棺材上。”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树根底下看,刚落下的湿柳叶铺了厚厚一层,每片叶子的叶脉都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早就被邪术浸过。铜爪陈要找的第三样阴器,根本不是什么坟里的老簪子,就是张寡妇当年缝进锁魂线里的半幅帕子——那帕子是她跳河前给自己收魂用的,浸了几十年的泪和河底的寒气,刚好能凑齐七样阴器里的第三件。
我把背上的布包卸下来,摸出提前搓好的艾绒绳,又从布角撕出几条干净的桑皮纸,叠成三寸宽的纸条。行规里遇着缠树锁魂的局,不能动树身半块皮,只能用烟火气顺着树脉往回找,不然惊了树根里缠的线,周围百米内活物的魂都得被拽进坟里。
苏守拙把搪瓷碗递过来,碗底留着小半盏早上从**坳村口老井里打的清水。我把艾绒搓成细条,裹进桑皮纸条里,又往纸条上撒了小半撮热草木灰,最后在顶端点了火。
淡青色的烟顺着风势往柳树根飘,刚碰到最靠近我们的那棵柳树皮,树皮缝隙里就钻出来好几根细得像发丝的绿线,缠着烟就往土里拽。我手里捏着剩下的半根桑皮纸绳,感觉绳身微微发颤,说明锁魂线的根就在这棵树的正下方,再偏半尺就碰着张寡妇的棺材板。
铜爪陈比我们早到至少半个时辰,不可能没摸到锁魂线的位置,他现在没动手取帕子,只有一个可能——锁魂线已经缠到他自己身上了。
我刚想到这儿,就听见柳树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有人被捂了嘴,憋得胸腔发颤。苏守拙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俩一左一右绕着柳树往后面摸,脚踩在厚厚的柳叶上,连半点声响都没出。
树后歪靠着个人,右臂上的衣袖被扯得稀烂,露出的手腕上赫然一道柳叶形的旧疤,几条细绿的锁魂线正顺着那道疤往他皮肤里钻,把他的指节缠得乌青。他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个蓝布包,指缝里渗出来的血滴在土上,瞬间就被吸得干干净净。
是铜爪陈。
他居然想硬扯锁魂线拿帕子,反倒被线缠了自身的柳叶疤——那疤是三十年前他被行内逐出门时,长辈用柳木杖打的,天生就带柳木的气,刚好撞了锁魂线的忌讳。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眼,浑浊的眼里布满红丝,另一只手摸出怀里的绿铜扳指,往我这边就弹。我侧身躲开,铜扳指擦着我耳边飞过去,“当”地砸在后面的石头上。
“把伞谱给我。”他的声音哑得像磨沙子,嘴角不停往外冒绿沫子,“那半幅帕子是我的,你们别多管闲事。”
我没往前凑,手里捏着还在冒烟的桑皮纸艾条。行规里遇着被阴器反噬的邪匠,不能直接下死手,得先断了他身上缠着的邪线,再按老规矩送回行里处置,不然散在他骨血里的阴毒溅出来,周围几亩地的庄稼三年都长不出苗。
“你现在扯断锁魂线,帕子的阴气会直接炸在你心口,活不过半柱香。”我盯着他手腕上越勒越紧的绿线,“把蓝布包放下,我用桑皮纸引线出你身体,留你全须全尾回行里受审。”
铜爪陈怪笑一声,张嘴就往自己手腕上的绿线咬。苏守拙抬手弹出一根细竹筷,精准打在他肘关节上,他手腕一麻,蓝布包“啪”地掉在泥地里。
就在布包打开的瞬间,我看见里面躺着半幅绣着桃花的蓝帕子,帕子的角上还穿着三根细得透明的绿线,线的另一端深深扎进泥土里,直通张寡妇的坟底。
帕子刚露风,周围铺在地上的湿柳叶突然全部立了起来,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齐刷刷盯着我们仨的方向。我脚边的荒草里,又窜出来十几根细绿的锁魂线,没往我和苏守拙这边缠,反倒疯了似的往铜爪陈身上裹。
他本来就被线缠了半条胳膊,这下整个人都被吊得离了地,双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我刚要跨步上前用桑皮纸去裹线,就看见他露在外面的腰带上,别着个巴掌大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七颗排列整齐的星点,最前面三颗星的位置,已经被涂成了暗红色。
那木牌的样式,居然和我们之前在黄泥村挖出来的七刻木盒,纹路完全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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