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屹就那么随意地靠在铺着整张虎皮的大椅上。
他身上那件玄黑色的战甲并未卸下，上面凝固的血痂在跳跃的火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
他的手指，正在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古朴的白玉扳指。
那是努耳哈赤的汗王扳指。
老宦官念完了冗长的封赏，整个大帐内外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他等了许久，也不见上方的回应，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跪姿。
“念完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老宦官愣住了，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谄媚地说道：“回侯爷……这，这旨意得跪着领啊，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贾屹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在尸山血海中浸泡过的眸子，凶戾之气一闪而过。
老宦官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股冰冷的杀意顺着他的脊椎直冲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
他的双腿一软。
“扑通。”
他自己先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规矩？”
贾屹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形在摇曳的火光下，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那传旨的宦官完全笼罩。
“本帅在前方浴血奋战时，规矩保不了我的将士。”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石交击的质感，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本帅斩下努耳哈赤头颅时，规矩也没能帮我半分。”
他走到宦官面前，俯视着这个来自神京的皇帝使者。
“这旨意，我接了。”
“替我回信给陛下。”
贾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被封赏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仗打完了，本帅要回京省亲。”
这近乎跋扈的态度，随着传旨的队伍返回神京后，在朝堂之上掀起了轩然**。
无数言官御史气得吹胡子瞪眼，痛斥贾屹“骄狂无礼，目无君上”，一本本**的奏章雪片般飞向御书房。
然而，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有的口诛笔伐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个男人，斩下了努耳哈赤的头颅。
那个男人，全歼了后金十万精锐。
这个功绩，足以压得整个朝堂都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让他们不寒而栗的事实。
**亲手养出了一头不受控制的猛虎。
这头猛虎不仅拥有撕裂一切敌人的力量，更关键的是，他手中还攥着那把足以撕碎整个官场秩序的爪牙。
贾屹根本不在乎那些虚浮的爵位和赏赐。
他在乎的，是当他踏入神京城的那一刻。
他将成为那个真正主宰**大权的执刀人。
神京。
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非但没有往日的辉煌，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死气。
往日里车水马龙，喧嚣鼎沸的朱雀大街，此刻空无一人。
所有的摊位、商铺，尽数被清退，门窗紧闭。
取而代代之的，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卫军。他们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面容肃穆，精良的装备在阳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光，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寒意。
全城的百姓，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富商巨贾，都被勒令待在家中。但好奇心是无法被禁令锁住的，无数双眼睛，正从街道两旁阁楼的窗缝、门缝后，紧张而又期待地向外窥探。
他们想亲眼看看。
看看那个在辽东边境，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阵斩后金汗王努耳哈赤，被**封无可封，只能捏着鼻子册封为“杀神侯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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