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9章

“胡说八道!努耳哈赤纵横关外数十年,岂是说死就死的?定是那贾屹为了邀功,谎报军情!”
神京城里的官老爷们,在温暖的厅堂里摇着头,轻蔑地嗤笑着。他们浸淫于八股文章,深谙朝堂制衡之术,却对千里之外的刀光血影毫无概念。在他们看来,一个被家族放逐的弃子,一个毛头小子,全歼十万后金精锐,阵斩汗王努耳哈赤,这比说书先生口中的神魔故事还要荒诞。
质疑,是主流。
嘲讽,是常态。
直到那一天,京城的九门**。
数十辆沉重的囚车,在京营兵士的押送下,碾过青石板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车轮上,凝固着暗红与泥土混合的污迹。
一股刺鼻的、混杂着石灰与**血肉的气味,随着寒风冲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车上装的不是囚犯。
是一颗颗用石灰腌制过的头颅。
它们被胡乱地堆砌在一起,曾经狰狞或惊恐的表情,此刻都化作了统一的灰白与麻木。
当先一辆车上,一杆大旗被屈辱地斜插着。那面用金线绣着苍狼的汗王大旗,如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破口,旗面被熏得漆黑,浸染着早已干涸的、发黑的血迹。
它被挂在了神京城最高的城门楼上,在凛冽的寒风中无力地飘荡,向整个天下宣告着一个游牧王朝的落幕。
所有的质疑,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席卷了整座皇城的,巨大的惶恐。
御书房内。
元康帝独自一人,枯坐了一夜。
殿内没有掌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
他的手,死死攥着那份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却重逾千钧。贾屹那锋锐如刀的字迹,仿佛要刺穿纸背,扎进他的掌心。
手心里,满是粘腻的冷汗。
泼天的狂喜,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努耳哈赤,这个压在大乾王朝头顶十几年的梦魇,这个让历代先帝都束手无策的枭雄,就这么死了。
可紧随其后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忌惮。
一个庶子。
一个被家族视为耻辱,被他亲手当做弃子扔到辽东自生自灭的年轻人。
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执掌帝国生死的杀神。
这头他亲手放出笼的猛虎,已经长出了他无法想象的、足以撕碎一切的利爪与獠牙。
他该如何面对?如何奖赏?又该如何……掌控?
在***的暗中意志与朝堂各方势力的反复角力之下,一份字字千金的旨意,最终被送出了皇城,发往冰天雪地的辽东前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传旨的老宦官是宫里的老人,侍奉过两代帝王,声音保养得极好,尖细而洪亮。
“辽东主帅贾屹,武冠三军,平定胡尘,功在社稷。特晋封为‘一等忠勇侯’,**罔替,加太子太保衔,赐双眼花翎,赏金万两,锦缎千匹……”
他的声音在贾屹的大帐前响起,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跪在冰冷的雪地上,身后是两排手捧赏赐的小宦官,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敢抬头。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个坐在帅位上的年轻人的脸。
帐内,没有按规矩摆上香案,更没有焚香沐浴的准备。
浓烈的血腥味、皮革味与冰冷的铁器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要咳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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