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惠妃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脸上的表情随着若曦的话微微变化着。听到康熙胃口好了她嘴角弯一下,听到咳嗽没犯她眉间松开几分,听到康熙跟十四阿哥在乾清宫里比划射箭时她轻声笑了笑。
若曦看着她的反应,忽然明白了一件她之前忽略的事,惠妃也爱康熙。不是妃子对皇帝的敬畏和讨好,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牵挂。她的爱跟德妃不一样,德妃是进退有度,惠妃是不争不抢。但归根结底,她们的心都拴在同一个人身上。
“那就好。”惠妃听完之后靠在炕背上,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了一副很重的担子,“本宫在这延禧宫里别的做不了,每天就给万岁爷念几卷经,求菩萨保佑他平安。你在御前能照应的地方多照应些,本宫谢谢你。”
若曦站起来行礼说这是奴才的本分,不敢当谢。惠妃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让若曦心头一震的话。
“若曦姑娘,本宫看得出来,你伺候万岁爷是真心的,不是为了攀高枝,不是为了图什么。这宫里头上赶着巴结万岁爷的人多了去了,但真心真意待他的人没几个。”
惠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本宫在这宫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怀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这孩子的心思太沉了,像是一辈子欠了谁还不完似的。”
若曦站在那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惠妃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拿起那个还没绣完的荷包继续穿针引线。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手指虽然有些抖,但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她满头的白发上,若曦忽然明白为什么觉得她眼熟了,惠妃的神态,像极了上辈子那个在浣衣局里给她偷偷塞过一个窝窝头的老嬷嬷。
那个老嬷嬷是她在浣衣局十年里唯一对她好过的人,冬天给她多分半筐炭,过年偷偷塞给她半块糖。后来那个嬷嬷病死了,她连去送葬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跪在洗衣池边朝嬷嬷住的屋子方向磕了三个头。
如今她看着惠妃低头绣花的样子,那个老嬷嬷的脸和她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一起,若曦的心猛地软了一块。
“娘娘。”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您也要保重身子,万岁爷那边,奴才会尽心伺候的,您放心。”
惠妃抬起头来朝她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绣那个荷包,针尖在绢布上来回穿梭,发出细细的沙沙声。若曦跪安退出去,走到延禧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惠妃还坐在窗前,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绣着,阳光照在她满头的白发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褪了色的工笔画。
走出延禧宫的时候,若曦在宫道上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四阿哥。
他正从乾清宫的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太监,脚步沉稳,目不斜视。两个人打了个照面,若曦退到一旁屈膝行礼,低着头等他过去。
四阿哥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但很沉,像是在确认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惠妃的宫门口。然后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石青色的衣角从她眼角的余光里一掠而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