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若曦直起身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四阿哥来这边做什么？是去给惠妃请安？还是来打听她跟惠妃说了什么？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不管四阿哥在想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回到乾清宫，康熙正坐在书案后面看折子。见她进来，抬头瞥了她一眼：“惠妃找你做什么？”
若曦心里一叹，果然，紫禁城里没有秘密。她刚去延禧宫坐了半个时辰，康熙就已经知道了。她把惠妃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句“他过得好不好”。
康熙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朱笔在折子上顿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批折子。但若曦注意到他嘴角的线条微微动了动，那个幅度很轻微，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的反应。
那天晚上康熙批完折子之后破天荒地没有熬夜，早早地歇下了。若曦在门外值夜，听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她想，也许康熙心里也在想着那个在延禧宫里给他念了半辈子经的女人。帝王的心再深，也总有一个角落是软的。
八阿哥已经有小半年没来过乾清宫了。
康熙不召见他，他也不敢贸然来请安，父子之间的关系僵得像两块冻在一起的冰。但最近他找到机会主动来了一次，借口是送一份关于宗人府修缮的折子。
若曦在乾清宫门口碰见他，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了。八阿哥穿着贝勒的服色，比从前素净了不少，人也清瘦了一圈，颧骨微微凸出来，眼下有两团淡青色的阴影。
但他收拾得很齐整，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腰带系得一丝不苟，不像个失势的人，倒像个在低谷里还不肯弯腰的人。他见了若曦，没有像以前那样含笑打招呼，而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若曦屈膝行礼，让开路让他进去。八阿哥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了。
“若曦。”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那天在御花园里我说的话，不是醉话，也不是疯话。如果我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你别往心里去。”
若曦站在原地没有接话，八阿哥也没有等她回答，大步走进了乾清宫。
他进去之后，若曦站在廊下心里七上八下的。八阿哥刚才那两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语气比从前任何一次都真诚。不是那种精心设计过的“温润如玉”的真诚，而是一种被现实磨去所有伪装之后剩下的、最朴素的歉意。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做错过什么。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上辈子那个对她说“你再忍忍”的八阿哥，和今天这个对她说“别往心里去”的八阿哥，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八阿哥在乾清宫里待了一炷香的功夫，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康熙的态度不冷不热，收了折子，问了几句宗人府的情况，然后就让他跪安了。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但八阿哥走出乾清宫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点，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轻快，而是一种“总算迈出了第一步”的踏实。他走过若曦身边时又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什么话想问，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