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4章


林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着实难熬。

一闭眼就是王寡妇那截白生生的小腿,那片被水洇湿的藕色肚兜,还有柳三娘说的那些话。

他拿被子蒙住头,又掀开,又蒙住,又掀开,被窝里闷得慌,透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后来实在熬不住了,他爬起来灌了一壶凉茶,又把脸埋进洗脸盆里泡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身上的燥劲消下去几分。

重新躺回床上,翻了几个身,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都日上三竿了,王寡妇也没有叫他起床,阳光斜**来屋子里,落在他眼睛上,让他意识到天已经亮了,该起床了!

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格里漏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林牧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特别难受。

他穿上衣服打开门,准备去洗漱一番,却发现门口站着薛小娥。

薛小娥背着那只旧药篓,手里拿着半部手抄本,仰着脸看他。

晨光打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又圆又亮,精神得很,尤其是她身上穿着那件蓝布衫,特别紧致,反而更加显身材。

“牧哥。”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篓,“有几味药没了。金银花和车前草都用完了,昨儿最后一个病人开的方子里有这两味,我翻了药柜,一点不剩。”

林牧搓了把脸,把惺忪的睡眼揉开,靠在门框上问:“非得今天去?”

“今天不去,明天就没药用了。”薛小娥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陈述利害关系,说道:“金银花是退热的,车前草是利水的,这两味用得最快。

诊摊开了这些天,存货本来就不多,再不补上,再来个发烧的病人就只能让人家干等着了。”

林牧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王寡妇的房门还关着,厨房里也没动静,估计是昨晚折腾得太晚,还没起。

他想起昨晚的事,耳根子又有点发热,赶紧把目光从王寡妇房门上移开,转头对薛小娥说:“行,吃完饭就去,你吃了没?”

薛小娥点点头说道:“吃了。”

“那等我一会儿。”林牧说道。

接着,他走进厨房找了些吃的,胡乱吃了两口昨晚剩的饼,灌了碗凉水,背上药篓,跟着小娥出了门。

山路走了快一个时辰,小娥才在一处半山腰的崖壁下停住脚步。

“到了。”她指着崖壁上一丛灰绿色的叶子,激动地说道:“牧哥,你看,金银花 这一片比上次那片还多。”

林牧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崖壁上爬了一**金银花藤,藤蔓从石缝里钻出来,密密匝匝地铺了小半个崖面,叶间开着黄白相间的小花,晨露还挂在花瓣上,亮晶晶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香,混着山间清冷的雾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真是个好地方啊!”林牧忍不住赞叹,接着把药篓放下,从里面抽出小铲,对薛小娥说道:“小娥,你采低处的,高处的我来,别又跟上次似的踩滑了。”

小娥想起上次采石斛差点滑下崖壁的事,吐了吐舌头,乖乖蹲在低处开始摘花。

她的手很巧,指尖捏住花茎轻轻一旋,整朵花就完整地摘下来,花瓣不破,花蕊不掉,放进篓子里整整齐齐的。

林牧攀着崖壁往上爬了几步,够到高处的藤蔓。

他手指粗大,摘花不如小娥灵巧,但胜在够得远,把那些小娥够不着的老藤一根根拽过来,连花带叶摘了往篓子里扔。

两个人一个上一个下,不到半个时辰就采了大半篓金银花。

采完金银花,小娥又领着他在山沟里找到一片野生的车前草。

这味药不挑地方,路边、沟边、田埂上都能长,但药性最好的还是长在水沟边的老株,叶片肥厚,根须发达。

小娥蹲在沟边一株一株地挖,挖完了抖掉泥土,把根须上的泥抠干净,整整齐齐码进篓子里。

等两味药都采齐了,日头已经偏西。

山里的天黑得早,太阳一过山头,林子里的光线就暗下来。

“差不多了,趁天还没有黑,我们赶紧回家吧!”林牧拍了拍手上的泥,把最后一株车前草扔进篓子里,站起来背好药篓。

“嗯。”

小娥应了一声,也站起来。

她刚要往前走,林牧忽然伸手拦住了她,低声说道:“别动。”

小娥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往坡下看去,脸色刷地白了。

坡下不到三十步远的灌木丛里,钻出来一头灰狼。

那头狼个头不小,肩胛骨高高耸起,灰毛上沾着枯叶和碎草,一双黄褐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狼嘴微微张开,露出半截发黄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紧接着灌木丛又晃动了几下,第二头、第三头、**头狼接连钻了出来。

它们散开成半圆形,低伏着身子,一步一步往上坡逼过来。

领头的那头灰狼停了下来,仰起脖子嗅了嗅空气,喉咙里的咕噜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像是在给同伴发信号。

“牧哥……”薛小娥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全身发抖起来,手紧紧抓住林牧的袖子。

林牧的手心全是汗,但脑子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慢慢蹲下身,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另一只手把小娥往自己身后推,小心翼翼地说道:“别跑,跑了它们就追。慢慢往后退。”

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后退,狼群也不急,保持着那个半圆形的包围圈,不紧不慢地跟着。

它们像是知道这两个人类跑不掉,每一步都走得很从容,要和他们比耐性,看看谁先坚持不下去,会逃跑。

那头领头的灰狼忽然停下了,它偏了偏头,耳朵往前竖了一下,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嗥。

其他几头狼同时加快了脚步,包围圈越收越紧。

林牧猛地发现狼群在把他们往一个方向逼,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陡坡,坡下是密林,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

左边是刚才采金银花的崖壁,没路,右边有一株老树。

那是一株至少长了上百年的老樟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未必抱得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最低的枝丫离地也有两丈高。

树皮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看上去滑不溜手,但树干上有几处树瘤和枝丫折断后留下的凸起,可以借力往上爬。

这是方圆几十步内唯一能躲的地方,只要爬上去就安全了。

“看到那棵树没有?”林牧握紧手里的石头,目光没有离开狼群,低声说道:“我数三下,你就跑,什么都别管,往树上爬,越高越好。”

“那你呢?”

“一。”

“牧哥……”

“二。”

小娥咬着嘴唇,嘴唇咬得发白,往后退了半步,把药篓的带子勒紧。

“三……”

林牧猛地抡起胳膊,把手里的石头朝领头灰狼的面门砸过去。

石头砸在狼头上,狼嗷地一声惨叫,往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林牧抡起药篓朝狼群砸过去,草药散了一地,几头狼被吓了一跳,包围圈裂开了一个缺口。

“跑!”

两个人同时转身,朝老樟树狂奔。

小娥跑在前面,她个子瘦小,跑起来却快得像只兔子,三两步就到了树下,手脚并用攀着树皮上的凸起往上爬。

她爬树的本事确实不赖,踩着树瘤,抓住藤蔓,几下就翻上了最低的那根枝丫。

然后她趴在枝丫上,把手伸下来。

“牧哥!快!”

林牧跑到树下的时候,身后已经能听见狼爪子刨地的声音。

他一把抓住薛小娥的手,另一只手抠住树干上的树瘤,借力往上蹬。

脚底踩了个空,整个人往下滑了下去,膝盖在树皮上蹭出一道血印。

薛小娥趴在枝丫上死命拽着他的手,脸憋得通红,牙咬得咯嘣响,硬是没松手。

林牧重新踩实了脚,另一只手够到一根粗藤,发狠一拽,整个人翻上了枝丫。

两个人趴在最低的那根枝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牧的膝盖**辣地疼,低头一看,裤子磨破了,膝盖上蹭掉了一块皮,鲜血正往外渗。

薛小娥回想起刚刚的情景,吓得脸色煞白,全身直发抖。

树下,狼群围了过来。

五头狼围着老樟树转了好几圈,仰头看着树上的两个人,发出低沉的呜咽。

领头的那头灰狼前爪搭在树干上,试图往上爬,但狼不是猫,爬树的本事差得远,爬了不到三尺就滑下去了。

它在树根处刨了几下,刨得泥土翻飞,最后放弃了,退后几步蹲坐下来,仰着脖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嗥叫。

那声嗥叫在山谷里回荡,又尖又长,听得人头皮发麻。

其他几头狼也跟着蹲坐下来,围成一圈,不走了。

“它们不走了,是在等我们吗?”薛小娥看着下方的狼群,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我听奶奶说,狼很记仇,你砸了它们领头的,它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牧靠着树干坐稳,把腿伸直,撕下一截裤腿,胡乱包扎了一下膝盖上的伤口。

他低头看着树下那几头蹲坐的灰狼,皱起了眉头,心想:“麻烦了,狼群不散,我们就下不去,日头越来越低,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会彻底黑下来。”

天黑了还在山上,这比狼群还危险,可是现在也没办法,只能等下去了。

薛小娥在他旁边坐下来,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着。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山里的风比山下凉得多,吹得树叶沙沙响,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怕不怕?”林牧忽然问道。

小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又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怕,但有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林牧偏头看了她一眼,暮色从枝叶间漏下来,照在她脸上,让她多了几分朦胧的美。

树下又传来一声狼嗥,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下了山头。

远处的山峦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轮廓。

鸟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树下偶尔传来的狼爪子刨地的声响。

“天黑了。”薛小娥很害怕,反复念叨着,“我们……还下得去吗?”

林牧低头看了一眼树下,那几头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绿光,像是几盏飘在地面上的鬼火。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它守在树下,今晚是下不去了。”

薛小娥没有说话,她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身子往林牧那边靠了靠,手臂贴着他的手臂。

隔着两层衣服,林牧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山里的夜风比傍晚更冷了,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单薄的外衣根本扛不住。

“冷吗?”林牧问道。

“有一点。”她的声音小小的,牙齿轻轻打着颤。

林牧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小娥愣了一下,抓住衣襟想要还给他:“你……你不冷吗?”

林牧笑了笑,按住薛小娥的手说道:“没事的,你先穿着吧!我皮糙肉厚,冻不死。”

小娥没有再推脱,她把那件外衣裹紧,衣服太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衣领上有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混着一点汗味和晒干的甘草气息。

她把脸埋进衣领里,用力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林牧靠着树干,把双腿蜷起来,双手抱在胸前。

夜风吹过树冠,树叶沙沙作响,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见一小片天空,密密麻麻的星星挂在天上。

薛小娥忍不住想找些话题,于是就说道:“牧哥,你说狼群什么时候会走?”

林牧缓缓闭上眼睛,说道:“不知道,也许明天天亮,也许更久。”

薛小娥有些担心,着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等。”林牧抬头看着那一片星空,淡淡地说道:“跟它们比耐心,看看谁先沉不住气离开。”

树下传来一声呜咽,紧接着又是一声低嗥,狼群没走,它们也在等树上的人坚持不住下来。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