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牧把胳膊枕在脑后,靠着树干闭了眼,却根本睡不着。
树下的狼群偶尔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在黑暗里听不真切,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薛薛小娥缩在他旁边,裹着他的外衣,膝盖抵着他的大腿,时不时轻轻哆嗦一下,她试探性喊了一声:“牧哥。”
林牧应了一声:“嗯。”
薛薛小娥接着问道:“你睡着了吗?”
林牧有些无语,反问道:“要睡着了,还能跟你说话吗?”
她轻轻笑了一下,又沉默了一会儿。
树枝在夜风中晃了晃,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晃。
她把外衣往上拉了拉,露出半张脸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牧哥,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什么事?”
“你说你不懂医人,可是你现在医术明明就很厉害。”她顿了顿,“为什么要骗大家?”
林牧睁开眼,侧头看向薛薛小娥,他想了想,才开口说道:“我没骗人。我来之前确实没给人看过病。在兽医署待了八年,治的都是牲口。
给人号脉是来了之后现学的,你那本《元亨疗马集》后面不是附了半部脉诀吗?我结合上面号脉的一些基础知识,然后再看了芸娘给我送来的那些医书,感觉都差不多。”
“现学的?”薛小娥的眼睛瞪大了,转过脸来看他,满脸不信,“你看了几天医书就敢给人开方子?”
“也不是几天。”林牧动了动被压麻的胳膊,换了个姿势,继续道“芸娘送来的那几本医书我都看完了。《本草备要》《汤头歌诀》,还有半部《金匮要略》。
以前在兽医署也看过一些,给牲口看病和给人看病,道理是通的,气血寒热,虚实表里,都是那套东西。
只不过牲口不会说话,人会说,治人反而容易些。”
这话倒不是吹牛。
兽医署那几年,他跟着父亲学的不只是给马牛治病的手艺,还有家传的几本医书。
父亲说过,医理是通的,会治牲口就会治人,只不过大多数人不敢跨那道坎。
他在白茅岭没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薛小娥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崇拜。
她把外衣往下一扯,露出整张脸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句:“你可真厉害,学几天就会了。”
林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望着头顶的星空说了句:“没什么厉害的,都是被逼出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
树下的狼群安静了好一会儿了,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山里的夜越来越深,气温也越来越冷,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薛小娥把外衣拢得更紧了些,整个人缩成一团,往他这边又靠了靠,手臂紧紧贴着他的手臂,喊了一声:“牧哥。”
林牧应了一声“嗯。”
“你还没回答我。”薛小娥侧过脸来看林牧,满脸严肃地问道,“村里的寡妇们都喜欢,你打算选择谁呢?””
林牧没想到她又绕回这个话题了。昨晚王寡妇的事还堵在心里,今晚又被薛小娥冷不丁地提起,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含糊道:“什么怎么办?”
“王寡妇,柳三娘,芸娘姐,赵寡妇,张寡妇,周寡妇……”她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还有我。”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在这静得只剩风声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牧的耳朵里。
他愣住了。
薛小娥把头低下去,下巴埋在裹着外衣的膝盖里,只露出一个额头和一截通红的耳朵。
月光照在她耳朵上,林牧可以清晰地看见薛小娥潮红的脸色,发烫的耳朵,像是在打什么主意一样。。
“我……”她见林牧没说话,赶忙开始自我推销起来:“我跟她们不一样,她们都嫁过人,和男人睡过都懂那些事,可我虽然嫁了人,却没被人碰过,还是个处……”
她说着说着实在说不下去了,直接抓住林牧的手塞进自己衣领口里面,说道:“你摸摸看,能不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在加速呢?”
林牧本想逃避,可是现在,薛薛小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的手也碰到了她衣领里面那软糯之物,他想装糊涂也装不下去了。
“薛小娥。”他犹豫了下,像是在想怎么说,想了很久才继续说道:“我是被个流放的人。**的罪名还没洗清,说不准哪天官府就把我押回去了。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有大半辈子要活。”
“我不在乎。”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坚定地说道:“你也不用怕的,这里进来,可能出不去了,你总不能在这个满是女人的地方打一辈子光棍吧?”
林牧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可仔细回想起薛小娥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就问道:“小娥,你刚刚说来到这里以后就出不去了,是怎么回事呢?”
薛小娥摇摇头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我知道,我们在这里找了很久很久,最终也没找到离开白茅岭的路口。”
林牧怔了一下,连忙说道:“那我来时的路,柳三娘他们不是带着人堵在那里了吗?”
薛小娥摇摇头说道:“那天我也在附近,可是你出现的时候,我尝试了一下,去附近找寻出口,最终兜兜转转又走回了原地。”
薛小娥这么说,林牧便想到了之前她说过的话,她曾经嫁出去过,忍不住又拿着这件事问道:“你曾经说你嫁出去过,那你是怎么出去的?”
薛小娥犹豫了一下,看着林牧说道:“是钱阿婆,出去的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可是当年村里最后一个男人死掉之前,看着满村的寡妇说,要留着他们在这里,为他们守贞洁,不能让她们出去改嫁。”
薛小娥说完后,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也正是因为那个男人,原本我们还有女人可以嫁出去的。到后来,钱阿婆守住出口的路线,不说出来,再也不允许任何人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