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淮把手机递回去。
“递归改迭代可以用栈来维护状态。你每次递归调用的时候，把当前节点和它的状态推进栈里，然后用一个while循环代替递归。
弹栈的时候注意保存返回值，你之前的问题应该是把弹出来的结果直接扔了，上一层拿不到。”
陈锐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低头开始敲代码。
敲完跑了一遍测试用例，全过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排绿色的通过标记，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淮。”
“嗯？”
“你刚才说你是‘看别人写过类似的代码照猫画虎’。”
“对。”
“你这只猫把老虎画得也太像了。”陈锐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回台阶上，仰头看着操场上方的夜空。
“我高中在我们县也算是计算机竞赛的苗子，拿过省三等奖。报到之前我还觉得自己挺厉害的，结果第一天就被你打击了两次。第一次是高考分数，第二次是刚才那几行代码。”
“省三等奖挺不错的。”
“在你这个全市第一面前说不错，我怎么听着像讽刺呢。”
“真不是讽刺，”林淮说，“竞赛拿奖和高考分数是两套不同的体系。你能拿省三，说明你的算法思维已经比大部分人强了。”
陈锐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看这个全市第一是不是脑子被晒坏了。
“你一个全市第一说高考分数不能代表什么？”
“不能完全代表。”
陈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这个说法我勉强接受。不过说真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写代码的方式效率太低了？”
林淮心里微微一动。
“怎么说？”
“你看啊，我现在遇到一个不会的问题，要么上网搜，要么翻书，要么问人。搜索要自己从一堆帖子里筛有用的信息，翻书要花大把时间，问人还得看对方有没有空。
我总觉得将来肯定会有人做出一款工具，你只要描述你想要什么功能，AI就能自动生成代码。”
林淮安静了几秒。
陈锐说的是将来，但这个将来在他上辈子已经变成了现实。
GitHu* Copilot、Cursor、ChatGPT，短短几年时间，程序员写代码的方式被彻底重写了。
上辈子他带过一个实习生，很聪明，但遇到报错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分析，而是把错误信息复制粘贴到AI对话框里。
他问那个实习生，如果有一天没有AI工具了怎么办。
小伙子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那林哥你就得教我手写代码了。”
林淮当时觉得好笑，后来想想又觉得这就是大势所趋。
工具在变，但知道“要写什么”和“写出来的东西对不对”的能力，反而因为AI的普及变得更值钱了。
“你说的这个东西，可能比你想的更接近现实。”林淮说。
“你也觉得？”
“嗯。不过就算有了AI写代码，基础还是得学。不然你连AI写出来的东西对不对都判断不了。”
“那倒是。”陈锐站起来拍了拍**上的灰，“不过真到了那一天，你说我们这些科班出身的还有什么优势？”
“到那时候，写代码本身不是优势了。”
“那什么才是？”
“知道自己要写什么。”
陈锐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天色暗下来之后，两个人从操场往回走。
操场的大灯亮了，橙色的光铺在塑胶跑道上，***人并肩走路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陈锐忽然停下脚步。
“林淮，你说你高中就开始做外包了。那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水平，能接活吗？”
“你想接什么活？”
“什么都行，主要是想练练手，顺便赚点零花钱。老是跟家里要生活费，总觉得不太自在。”
林淮想了想。
“可以先从小的开始，帮人做静态网页、写爬虫脚本，价格不高但上手快。做熟了再慢慢升级。”
“在哪找这种活？”
“一些技术论坛和外包平台上有。不过接之前要跟对方确认好需求细节，最好文字确认，免得到时候扯皮。”
陈锐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你怎么这么熟？”
“吃过亏。”
“什么亏？”
“帮人做了一个项目，做完之后对方说跟预期不符，要求退款。
我说需求文档里写的就是这些功能，对方说需求文档是我写的他又没签字。最后钱没拿到，白干了两个月。”
陈锐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老兵。
“后来呢？”
“后来学乖了，所有需求都让对方邮件确认，截图存档，不给留扯皮的余地。”
“受教了。”陈锐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宿舍楼门口跟林淮道了别，“明天军训继续受刑。对了，你走读的话晚上还回来吗？”
“偶尔回来。宿舍的床位我还留着。”
“那行，改天再聊。你帮我看了代码，谢了。”
“不客气。”
林淮转身往校门口走。
晚风裹着操场上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吹在身上已经不觉得热了。
他走在路灯底下，影子从短变长又从长变短。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张晓萍发来的语音消息。
他把手机凑到耳边。
“淮淮，吃饭了没有？军训累不累？妈今天跟你王姐去逛菜市场，看见有卖你爱吃的那个酱猪蹄，买了两个放冰箱里了，你周末回来吃。
对了你那个走读的事办得咋样了？妈跟**说了，**说你自己做主就行，但是让你别太省，该花钱的地方就花。”
语音条很长，声音忽大忽小，中间夹杂着她跟菜市场摊贩讲价的声音。
林淮听完，回了一条文字消息。
“吃了。军训还行。走读办好了。周末回去吃猪蹄。”
几秒钟后，张晓萍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画质糊得像是被压缩了十几遍。
林淮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校门口的路灯很亮，照得人行道上的地砖泛着一层暖**的光。
房子的事在往前推。
黄金的第一批下周就去买。
周末回家吃张晓萍做的酱猪蹄。
但眼下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明天早上七点半还要站军姿，而他今晚回去还得给陈中介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谈价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