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主人，检测到您的心率在上升，体温也在升高。建议您调整一下站姿，重心放在脚掌中间，不要全部压在脚后跟上。」
林淮在心里说了一声谢谢，默默调整了站姿。
四十分钟之后，王教官终于喊了休息。
队伍瞬间散架，一群人东倒西歪地往树荫底下涌。
林淮找了个花坛边坐下来，拧开水杯灌了两口。
陈锐瘫在他旁边，整张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对面不远处，数学系的队伍也散了。
林淮看见周明远正盘腿坐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什么东西。
陈锐也看见了，眯着眼睛盯了半天。
“你们宿舍那个周明远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休息时间在地上画数学公式？”
“他脑子很正常，”林淮说，“不正常的是我们这些看不懂的。”
“有道理。”
下午训练齐步走和正步走。
孙浩被安排在林淮左边，他的齐步走顺拐顺得惊为天人，被王教官专门拎出来当了反面教材。
“你看你，左脚出去的时候右手在前，左脚跟左手同时出，你这是顺拐！懂不懂什么叫顺拐？”
“教官，我知道是顺拐，”孙浩一脸诚恳，“但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练！”
练了十遍，孙浩的顺拐依然没有好转，反而把旁边几个人的步调也带歪了。
王教官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指着陈锐说：“你，站他前面，带着他走。”
“我？”陈锐指着自己的鼻子，“教官，我自己都走不明白。”
“那就一起练！”
于是整个计算机系的男生排成一排，在操场上齐步走了整整一下午。
林淮走得中规中矩，不好不坏，属于第一批被放去休息的。
陈锐和孙浩一直走到教官吹结束哨，两个人的腿都在打颤。
晚饭时间，食堂里挤满了穿迷彩服的新生，远远看过去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林淮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赵磊隔着十几米就站了起来，两只手在空中使劲挥舞。
“这儿这儿这儿！给你们占了座！”
林淮、陈锐和孙浩端着餐盘走过去。
孙浩走路姿势有点怪，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不想弯膝盖”的倔强。
周明远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青菜，正在用筷子把青菜一根一根地码整齐。
赵磊看着孙浩的走路姿势问：“你这是怎么了？”
“别问了，”孙浩扶着桌子坐下，“我今天被教官练了一下午。”
“什么项目？”
“齐步走。”
“齐步走能练成这样？”
“齐步走本身不能，”陈锐替孙浩回答了，“但顺拐能。”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爆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到对面周明远的粥碗里。
周明远面无表情地把碗端了起来，挪到了桌子最远的那个角落，继续码他的青菜。
“你们计算机系今天都干嘛了？”赵磊擦了擦嘴问。
“站军姿，齐步走，正步走，”陈锐掰着手指头数，“中间休息的时候学生会来送水，有个女生给林淮递水的时候多聊了好几句。”
“**？”赵磊扭头看林淮，“开学第二天就有女生来找你了？”
“她是来拉人进学生会的。”林淮说。
“有什么区别吗？”
“有区别，”周明远从粥碗后面抬起眼睛，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前者是私人行程，后者是公务。但从她停留在林淮面前的时长来看，大概率是打着公务的旗号办私事。”
“你怎么知道的？你又不是计算机系的。”
“吃饭的时候听隔壁桌说的。”
“你吃饭还偷听别人聊天？”
“不是偷听，是他们的声音太大了。”
赵磊无语了。
林淮低头吃饭，轻轻笑了一下。
周明远这个人，表面上什么都不关心，实际上什么都知道。
饭后陈锐提议去操场散步消消食，被孙浩和赵磊联合拒绝了。
孙浩说自己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赵磊说他要回去打排位赛。
周明远早就端着空碗走了，走之前留下一句“晚上图书馆有讲座”。
结果散步的就剩林淮和陈锐两个人。
九月的傍晚，操场边上种着一排香樟树，叶子密密匝匝的，偶尔有几片被风吹下来，落在塑胶跑道上。
操场中间有几个体育生在练跨栏，远处篮球场上传来运球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陈锐走着走着忽然开口：“林淮，你为什么要走读啊？”
“想一个人安静点。”
“那**妈同意吗？”
“还没跟他们说。”
陈锐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说？那你哪来的钱租房？”
林淮想了想，说辞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了。
“我高中做外包攒了一些，够。”
“外包？”
“帮人写代码。”
陈锐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感叹。
“所以你不仅学习好，还能靠代码赚钱。兄弟，你让我们这些普通人的脸往哪搁？”
“你代码写得也不错，”林淮说，“我看你昨天在群里发的那段代码，逻辑很清晰。”
“你看了？”
“扫了一眼。”
陈锐的表情变了，不是被夸的开心，而是一种“终于有人看懂了”的兴奋。
他一**坐到操场边的台阶上，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代码编辑器的APP，把昨天那段代码调了出来。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递归的写法我一直觉得有点别扭，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我在网上搜过，有人说可以改成迭代，但我试了一下没成功。”
林淮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个二叉树的遍历函数，用的是递归写法。
代码本身没什么大问题，能跑通，但递归深度大了之后会有栈溢出的风险。
这种问题放在2020年，大部分学生还是靠自己手敲代码、查论坛或者去技术群里问。
遇到不会的，要么问学长，要么把代码片段贴到群里等别人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