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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宴当天,我早上五点就被叫醒进了厨房。

佛跳墙从半夜煨到现在,东星斑是空运来的,二十个菜的备料摆满了整个操作台。

我腰侧的伤口从早上就开始疼,弯腰切菜的时候疼,颠勺的时候更疼,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把衣服都浸透了。

中午十二点,宾客陆续到了,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客厅里觥筹交错,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周子谦今天是真的风光。

深灰色西装,肩宽背直,往客厅中央一站,半个场子的人都围着他转。

酒过三巡,有人起哄让他讲两句,他端着酒杯起身,声音不大,全场却自动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赏脸,我回国不久,江城的路子还生,往后在场各位都是我的前辈,多关照。”

苏晚晚站在他身侧,挽着他的手臂,头微微靠向他肩膀,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有人打趣:“苏总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苏晚晚往周子谦身边又贴了贴,笑着说:“有他在,我听安排就行了。”

满场哄笑,纷纷夸郎才女貌。

我认识苏晚晚九年,结婚七年。

她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铁娘子,签字从不手软,谈判从不让步。

我从没见过苏晚晚这副样子,小鸟依人,满眼依赖。

原来她不是不会温柔,只是她的温柔,从来不归我。

我从后门上菜,低着头,放下盘子就走。

“站住。”

是周子谦的声音。

他拨开人群走过来,看了我两秒,才像刚认出来似的,对满场宾客笑了笑: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景琛,苏家的厨师了,今天这一桌子菜,全是他一个人做的。”

满场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有人满是不屑,更多的人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厨子师傅,”周子谦笑吟吟地拦住我,“我这杯果汁没了,你去给我榨一杯,要现榨的。”

“子谦,你刚出院不能喝凉的。”苏晚晚自然地接过话,“换热的,让厨子给你热杯牛奶。”

“听你的。”周子谦冲我抬了抬下巴,“去吧,热的。”

下午两点,宴席过半,最后一道佛跳墙要出锅了。

砂锅在灶上滚着,我双手端着往托盘上放。

厨房门开了,周子谦走了进来,随手把门带上。

“景琛,手艺不错。”他踱到我身边,看了一眼那锅汤,忽然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这双手,昨晚还给晚晚揉过肩吧?”

“哦,不对,我忘了。”他轻笑一声,“你们结婚七年,她让你碰过吗?”

“我回国三个月,她身上哪一处我没碰过。”

“你呢,她老公当着,司机做着,饭做着,陈景琛,你摸着良心想一想,你配当男人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我当了七年的活王八,忍了七年的窝囊气。

这一刻,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我扔下抹布,一把揪住周子谦的衣领,把他狠狠抵在墙上。

“周子谦,”我咬着牙,一字一字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再说一遍。”

他被我抵着墙,脸上却没有一丝慌乱。

“急了?”周子谦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连手都懒得抬,“想动手?”

我揪着他衣领的手,青筋暴起,却迟迟没有砸下去。

“这就对了。”周子谦慢条斯理地抬手,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认清自己的斤两。”

然后,周子谦的眼神忽然一冷。

“但是你敢揪我领子,总得付出点代价。”

话音未落,他的脚,狠狠别在了我的脚踝上,同时伸手,猛地推向我身后的灶台。

灶上那锅滚开的佛跳墙,朝着我整个人翻了下来。

一整锅滚开的汤,大半泼在了我的腰侧,正好泼在那道还没拆线的伤口上。

我跪倒在地,疼得眼前发黑,伤口的血混着汤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红。

周子谦站在原地,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西装上溅到的两点汤渍,才伸手拉开厨房门。

客厅里的人都围了过来,苏晚晚第一个冲进来。

她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我,先拉过周子谦的手,上上下下地检查:“烫到没有,没有伤到你吧。”

“我没事。”周子谦抬手摸了摸苏晚晚的头,声音沉稳,“景琛手滑,汤翻了。”

苏晚晚这才转过头,看着我,脸瞬间沉了下来。

“陈景琛,你端个锅都端不稳吗,一锅汤差点泼到子谦身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责吗?”

“晚晚。”周子谦皱眉,“不怪他,是我没注意。”

“你就是心太软,”苏晚晚眼圈都红了,转头瞪我,“还不快起来把这里收拾了,血流到客人脚边,恶心不恶心!”

我撑着灶台,一点一点站起来。

疼,疼得眼前发黑,可满堂宾客的夸赞声、苏晚晚护在周子谦身前的样子,比伤口更疼。

苏晚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字一句:

“陈景琛,给子谦道歉。”

我抬起头,看着苏晚晚。

伤口在流血,热汤烫过的地方火烧火燎,我疼得浑身发抖。

“我没错。”

苏晚晚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不道歉,今天就从这个家滚出去,我数三声......”

我看着她,看着她身边装大度的周子谦,看着周围一圈看戏的宾客。

然后我撑着灶台,一点一点站起来,对着周子谦,弯下腰。

“对不起。”

“行了。”周子谦摆摆手,一副不愿追究的样子,揽着苏晚晚的肩往客厅走,“都回去吧,菜还要继续上,别饿着大家。”

人群散去,嘴里还念叨着周少大气。

我一瘸一拐地回了厨房,对着镜子掀开纱布,两根缝线崩开了,伤口翻着边,皮肉被烫得通红。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拿出手机。

福伯的信息刚好进来:“少爷,查到了,苏氏集团最大的供应商是仁济医疗,而仁济医疗是北辰集团三年前全资**的子公司。”

“另外,周氏最近的落地项目,正在寻求北辰的产业基金支持,申请材料已经递上来了。”

没想到苏晚晚和周子谦公司的命脉,捏在我爷爷手里。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回:“先别动,让他们再过四天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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