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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宴前一天,出事了。
傍晚,周子谦的电话打了进来。
“景琛,轩轩病了,高烧四十度,在中心医院。”他的声音罕见地有些沉,“医生说是心病,轩轩上周想去找你,被晚晚骂回去,哭了一夜就烧起来了,昏迷里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手里的刀“当啷”掉在案板上,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那个六年来每天骑在我脖子上、管我叫爸爸的孩子,病倒在床,昏迷里喊的全是我。
我扯下围裙就往外冲,客厅里苏晚晚拦住了我。
“你去干什么?他是子谦的儿子,我是**,轮得着你吗?”她抱起手臂,冷笑,“一个厨子,你配踏进我儿子的病房吗?”
“轩轩昏迷里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我急了,“苏晚晚,他叫了我六年爸爸,就让我看他一眼!”
“一眼?”苏晚晚抱起手臂,冷笑,“陈景琛,你搞清楚,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身上的血是子谦的,命是我给的,跟你陈景琛有半毛钱关系?”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堵。
六年里,轩轩**住院,是我背着他跑急诊;轩轩怕黑,是我在床边守了无数个通宵;他第一次叫爸爸,是冲我叫的。
现在轩轩病了,我却连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苏晚晚。”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求你。”
“想去看,也行。”苏晚晚慢悠悠地开口,红唇轻启,“跪下,给我和子谦磕个头,磕了,我就当你是条懂事的狗,赏你去看一眼。”
客厅里死一般的静,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然后我弯下膝盖,一寸一寸,跪了下去。
“咚。”
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苏晚晚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瞧瞧,我们苏家养的狗多听话。”
周子谦从楼梯上走下来,皮鞋停在我眼前,淡淡开口:“行了,去吧,中心医院803。”
我一路闯了三个红灯,赶到中心医院。
走到803病房门口,我却停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的不是病房的死寂,是笑声。
我推开门,轩轩好端端地坐在周子谦腿上打游戏,小脸红润,笑得咯咯的。
苏晚晚坐在旁边削苹果,床头摆着鲜花,卡片上写着:祝轩轩天天开心——爸爸妈妈。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局,就为了看我跪下,看我磕头,看我像条狗一样冲进医院。
“为什么?”我看着苏晚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为什么。”她耸耸肩,“子谦说你这人认不清身份,得时不时敲打敲打。”
周子谦低头捏了捏轩轩的脸:“轩轩,告诉他,那是谁。”
轩轩看了我一眼,眼神陌生得像看路人。
“爸爸妈妈说了,你是我们家开车的陈师傅,不是我爸爸。”孩子脆生生地说,“你穿得破破烂烂的,好丢人,以后别来我们学校了。我爸爸是周子谦,他又高又帅,是大老板。”
我站在病房门口,刚磕过头的膝盖还在发麻,额头上的红印还没消。
那个我守了六年夜、背了六年路的孩子,管我叫陈师傅,说我丢人。
“听到了吗?还不快滚。”苏晚晚不耐烦地挥手。
我转过身,走到门口,背对着他们说了最后一句话:
“轩轩,六年前你**,半夜烧到抽过去,是我背着你跑了三条街找的急诊。”
“从今天起,我就下班了。”
认亲宴当天,苏家从早上就开始忙活。
苏晚晚一身酒红色高定,苏母戴着**翡翠,周子谦一身白色西装,意气风发。
三个人围着那封烫金请柬,已经兴奋了两天。
“主桌,全场三百多位名流!”苏母翻来覆去地念叨,“搭上北辰,咱们苏家就真成顶级豪门了!”
“听说那位继承人失踪了二十年,穷山沟里出来的。”周子谦整理着袖扣,志在必得,“这种人乍然富贵,最缺人捧。今晚我去敬酒,几句话就能搭上话,周氏的华东项目要是拿到北辰的基金,市值起码翻番。”
“还是你有办法。”苏晚晚挽住他的手臂,仰着脸笑。
我拿着车钥匙站在玄关:“车备好了。”
苏母瞥了我一眼:“今晚你开车送我们去酒店,在门口等着,结束再送我们回来。”
“记住,那是北辰的场子,你连大堂的门都不许进,就在车里待着。”
傍晚六点,豪车排长队,红毯从大门铺到马路牙子,媒体长枪短炮,全城直播。
我开车送他们到门口,苏母和苏晚晚先下了车,周子谦走在最后,整了整西装,忽然停下,回头看我:
“景琛,愣着干什么?”苏晚晚的声音冷了下来,“过来,扶子谦上台阶。他手术的地方还虚着,跨这么高,你想让他摔了?”
红毯边,进场的名流来来往往,几百个镜头对着。
“苏晚晚。”我站在原地,没动,“我的活儿,到今天为止了。”
“你说什么?”苏晚晚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不干了。”
说完,我越过他们三个,径直朝酒店大堂的正门走去。
身后,苏母先炸了:“反了天了 你个司机的敢往哪儿走?”
门童弯腰拦住我:“先生,请出示请柬。”
“我没有请柬。”
这一下,苏晚晚踩着高跟鞋追了上来,气得发笑:
“陈景琛,你疯了是不是 这是北辰的认亲宴,全江城最顶级的场合,你一个司机,没请柬你往里面闯,你配吗?”
苏母跟着尖声嚷嚷:“来人看看啊,我们苏家养的白眼狼,当了七年上门女婿,现在跑到人家北辰的场子上撒野来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周子谦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景琛,别闹了,这种场合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传出去,丢的是苏家的脸。”
“听我的,回车里等着。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三个人,围着我,你一言我一语,在红毯边、镜头前,把我围成了一个笑话。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我站在三个人中间,忽然笑了。
“苏晚晚。”我说,“你记好了,这是你们三个,最后一次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
“***。”苏晚晚翻了个白眼,扬声喊,“保安,把这个要饭的轰出去,别脏了红毯!”
两个保安刚要上前,大堂里快步走出来一个人。
北辰集团的大管家,福伯。
这个在江城上流社会无人不识的老人,一路小跑到我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深深地弯下腰:
“少爷,老爷子和全场宾客,等您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