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傅清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带回一些并不符合我口味的夜宵。
我没有再和她争吵,也没有再质问林楚暮的去向。
我只是按部就班地处理工作,像一台没有情绪的机器。
傅清瑶对我的这种“懂事”感到很满意。
周四早上,她在玄关整理袖扣时,破天荒**动开口。
“今天下午我把时间空出来了。”
她看着穿衣镜里的我。
“陪你去陈医生那里复诊,我记得是下午三点。”
我正在整理文件的手停顿了一下。
自从十五岁那次绑架案后,我一直有严重的应激创伤,在密闭空间里会诱发幽闭恐惧。
陈医生是我的心理主治医师,这周的复诊是一周前就定好的。
“你答应过我的,今天会陪我去。”
我看着她。
陈医生特意叮嘱过,最近我的情况有恶化的趋势,绝对不能接触狭小密闭环境,去诊所的路上必须有人陪同。
“嗯,我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傅清瑶理好袖口,语气笃定。
我心底生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侥幸,也许她还是在乎我的。
下午两点,傅清瑶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接我。
上了车,气氛难得的融洽。
然而,车子刚开出两个街区,她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楚暮”两个字。
傅清瑶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免提。
“清瑶姐......救命......”
电话那头传来林楚暮压抑的喘息声,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声。
“怎么了?你在哪?”
傅清瑶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急停,我的头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我在资料室......我突然觉得喘不上气......我的抗焦虑药不见了......我好难受......”
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濒死的小动物。
傅清瑶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直接打了一把方向盘,准备掉头。
“别怕,我马上过去,你靠着墙,保持呼吸。”
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急切。
我伸手按住了方向盘。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傅清瑶,今天复诊你答应我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发抖。
陈医生的诊所在老城区,必须要经过一段极长且狭窄的地下隧道。
没有她陪着,我根本不敢过那段隧道。
傅清瑶毫不犹豫地甩开了我的手。
动作决绝得没有一丝迟疑。
“沈知珩,你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
她满脸理所当然地看着我,仿佛我在无理取闹。
“楚暮现在焦虑症发作,心悸发抖,情况比你严重得多。”
“你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去个心理诊所自己打车不行吗?”
我看着她,感觉血液一点点从四肢百骸倒流回心脏。
“我十五岁被关在集装箱里三天三夜,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我轻声说。
“而他只是在公司的资料室里,随时会有保安去巡逻。”
“沈知珩!”
她厉声打断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冷血?那是活生生的人命,你居然还要拿过去的事情来攀比?”
“下车,你自己打车去医院。”
她不容置疑地下了逐客令。
我没有再争辩。
我推开车门,站在八月的烈日下。
傅清瑶甚至没有等我站稳,一脚油门轰到底,黑色的迈**像离弦的箭一样驶向了反方向。
我独自打车去了陈医生的诊所。
出租车在拥堵的老城区缓慢爬行,那条长长的地下隧道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黑暗、逼仄、缺氧。
记忆里集装箱的铁皮味和现在车厢里的劣质香水味混合在一起。
我开始呼吸困难,浑身发麻。
视线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小伙子,小伙子你没事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惊恐地看着我。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要去摸包里的镇定剂,手却抖得根本拉不开拉链。
直到车子终于驶出隧道,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脱力地瘫倒在后座上。
满身冷汗,像死过一次一样。
到了诊所,因为前面有突发病患,护士将我安排在了一间狭小的候诊隔间里等待。
隔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沉重的木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刚刚压下去的应激反应彻底爆发。
我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胳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拿出手机,机械地拨打傅清瑶的号码。
这是我最后的本能。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连续打了五次,都是这个冰冷的机械女声。
我在那间不到五平米的隔间里,熬过了漫长的一个小时。
直到陈医生推开门,看到将自己双臂抓得鲜血淋漓的我。
“知珩!”
陈医生震惊地冲过来,给我注**镇定剂。
药效发作的时候,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白炽灯。
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永远,永远不会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