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里很冷。
意识沉下去时,我想起小时候走丢的那次。
被找到时,我缩在路边,吓得脸色惨白,看见爸妈,我不敢过去,只低着头等那顿熟悉的责打。
可妈妈冲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抱得那么紧,眼泪全落在我脸上。
“你跑哪儿去了?妈妈快吓死了。”
爸爸站在旁边,眼眶也是红的,脱下外套把我裹住。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也会害怕失去我。
只是一回家,姐姐就哭着说自己也吓坏了。
爸妈立刻松开我,围过去哄她。
只有我还攥着爸爸的外套,记着妈妈怀里的温度。
这一点点爱,我珍藏了很多年。
每次挨打,每次被关起来,我都会把这个场景拿出来想一遍。
这么一点点温暖,被我含在嘴里反复咀嚼,竟也哄着我撑到了现在。
再次醒来时,鼻子里插着管子,手背上扎满了针。
有人正用温热的毛巾擦我的脸。
我费力睁开眼,看见了妈妈。
她坐在床边,眼睛红肿,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醒了?”
她摸了摸我的额头,声音很轻。
“还难不难受?想不想喝水?”
我怔怔地看着她。
那一刻,胸口竟泛起一阵酸涩的欢喜。
原来她还是会心疼我的。
原来医生告诉她,我差点死了,她也会害怕。
我想抬手抓住她,想像小时候那样钻进她怀里,再听她说一句妈妈在。
可妈妈只喂了我两口水,便放下杯子,朝门外看了一眼。
“医生说,等你醒了,**会来问话。”
她替我掖好被角,握住我的手。
“**爸打你是不对,可他也是气糊涂了。你姐姐差点被你**,他一个当父亲的,怎么可能不着急?”
我手指僵住。
妈妈却握得更紧。
“你就告诉**,药是你自己吃的,身上的伤也是挣扎时摔出来的,别提**爸,知道吗?”
刚刚生出的那一点暖意,慢慢凉了下去。
“如果我说实话呢?”
我的嗓子被药灼伤了,每个字都疼。
妈妈脸上的温柔淡了。
“你已经把姐姐害进医院了,还想把爸爸也害进牢里吗?”
“这个家要是散了,你就满意了?”
我看着她,眼泪悄无声息地流进枕头。
“可是那把药,是爸爸塞进我嘴里的。”
妈妈避开了我的眼睛。
“他只想吓吓你,谁知道你真的咽了?”
“再说,你现在不是救回来了吗?你姐姐到现在还在做噩梦,她受的伤不比你轻。”
不管我多疼,只要还活着,就不算受伤。
不管姐姐有没有受伤,只要她哭了,就比我更可怜。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
妈妈立刻俯下身,替我擦掉眼泪。
“听话,只要你不乱说,妈妈以后会对你好。”
她重新摸了摸我的额头。
这一次,我没有躲。
明知道这点温柔是假的,我还是舍不得推开。
我等了这么多年,才又等到妈妈坐在我床边,问我一句难不难受。
哪怕她是为了爸爸,哪怕她下一刻就会回到姐姐身边,我也想让这一刻再久一点。
门被推开,两名**走了进来。
妈妈松开我的手,站到一旁,红着眼睛望着我。
“药是你自己吃的吗?”
我看着妈妈。
她眼里的紧张慢慢变成了哀求。
仿佛只要我说出真相,毁掉这个家的人就又成了我。
我闭上眼睛。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