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生寒假回来时,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学校补材料。”
“签一下。”
上面写着我们已经**婚姻,没有财产争议。
我看到最下面,却停住了。
那里单独多了一行字。
笔迹跟前面的材料不同。
——女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到学校纠缠男方。
我抬头。
“这也是学校要的?”
周砚生没回答。
“我问你,这是学校要的,还是你自己加的?”
他脸色沉下来。
“有区别吗?”
“有。”
我看着他。
“学校嫌我丢人,和你嫌我丢人,不是一回事。”
屋里一下静了。
周砚生烦躁地扯了一下衣领。
“春禾,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我去找过你?”
“没有。”
“给你寄过东西?”
“没有。”
“那你防谁呢?”
他不说话。
我低头继续看材料。
周砚生却一直盯着我。
“你现在真认得这么多字了?”
“够用。”
“谁教的?”
“夜校。”
“我问谁教你。”
我抬眼。
“程野。”
他的脸立刻沉下去。
“他一个大男人,天天晚上教你?”
我差点笑出来。
“夜校二十多个人。”
“怎么,他只许教男人?”
周砚生抿紧嘴。
“反正你离他远一点。”
“凭什么?”
他脱口而出:
“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天天跟男人走那么近,别人会怎么说你?”
我看着他。
“周砚生。”
“你怕别人说我,还是怕别人说你?”
他怔住。
我拿起笔。
在材料最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春禾。
已经不算难看。
至少很稳。
周砚生的眼睛一直落在那三个字上。
我又提笔,把他私自加上去的那一行,一道划掉。
“学校要的,我签。”
“你要的,不签。”
他的脸一下变了。
“沈春禾!”
“怎么?”
“你是不是觉得认识几个字,就什么都懂了?”
我把笔扣上。
“至少看得懂谁在骗我。”
门恰好被推开。
许雅琴拎着一包桃酥进来。
看见桌上的材料,她笑了一声。
“麻烦总算清干净了。”
周砚生皱眉。
“谁是麻烦?”
许雅琴一愣。
“还能有谁?”
“春禾不是麻烦。”
我的手指轻轻一顿。
下一秒,他又补了一句:
“她就是没读过书,很多事不懂。”
“你别总跟她一般见识。”
我低下头。
突然连笑都懒得笑了。
他每次护我。
都要先证明我确实低人一等。
许雅琴重新笑起来,挽住他的胳膊。
“知道了,我以后不欺负没见过世面的人。”
周砚生没推开她。
临走前,他突然回头。
“程野是不是想娶你?”
我看着他。
“跟你有关系?”
他的脸立刻难看。
“我就是提醒你。”
“他一个腿脚不利索的小学老师,你别因为离过婚,就什么人都将就。”
我猛地站起来。
“他再不好,也没在考上大学第二天就把媳妇扔了。”
周砚生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
屋里彻底安静。
我把门打开。
“东西拿走。”
“以后学校再要材料,寄来就行。”
“我认字了。”
“你不用一次次回来确认,我会不会给你丢人。”
周砚生站了许久。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低声说:
“我不是看不起你。”
我抬头看他。
“你刚才哪句话没看不起我?”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已经把门关上。
门外,许雅琴冷冷道:
“你跟她解释什么?”
过了一会儿。
我听见周砚生低低回了一句。
“她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语气里,竟然还有一点委屈。
我靠在门板上,忽然觉得荒唐。
他嫌我没骨头。
可我真的站起来了。
他又不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