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4




两年后,我第一次坐火车去南边看货。

县里刚松了口,准我**接缝纫活。

县供销社又替我牵了一条线。

南边有人看中了我们的布鞋,张口就要五百双。

程野陪我去。

他扛着两个大编织袋,我把钱和证明缝在贴身的小布包里。

刚进候车室,就听见有人喊我。

“沈春禾?”

周砚生和许雅琴站在检票口。

他穿白衬衣,黑皮鞋,胸前别着钢笔。

已经很像一个真正的城里大学生。

许雅琴先笑了。

“你还真追来了?”

我皱眉。

“追谁?”

“砚生今天回省城。”

她挽紧周砚生。

“你不会听说他回来了,特意堵到车站吧?”

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

周砚生朝我走过来。

“春禾。”

“我信里说得够清楚了。”

“我们已经离婚两年。”

我看着他。

“所以呢?”

他大概觉得我在逞强,声音反而放软。

“你真缺钱,我以后可以多寄一点。”

“但省城别去。”

“学校里没人知道我离过婚。”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随后把最难听的话,明明白白砸过来。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以前娶过一个不识字的农村女人。”

程野的脸一下冷了。

我却只是摸出车票。

举到周砚生面前。

“认识字吧?”

他低头。

他的车往北。

我的车往南。

连站台都不是一个。

他的表情一下僵住。

许雅琴也笑不出来了。

“你去南边干什么?”

“谈货。”

她嗤笑。

“就你?”

“你小学都没念完,跟谁谈生意?”

话音刚落,候车室外有人一路跑进来。

“春禾!”

是县供销社的小吴。

他把一张盖着章的证明塞进我手里。

“总算赶上了!”

“南边那边的长途电话催到县里了,说五百双全要,让你赶紧过去把供货单定下来!”

五百双。

周砚生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真在做这个?”

小吴笑道:

“何止她一个。”

“现在村里二十多户都跟她领料,做好以后她验货、结工钱,再统一往外送。”

“县里都说她胆子大。”

检票员开始催人。

程野扛起包。

“走了。”

我刚转身,手腕却猛地被周砚生攥住。

“你一个人去那么远?”

“程野跟我一起。”

他的目光立刻扫过去。

“他为什么陪你?”

“关你什么事?”

周砚生被堵了一下。

手却没松。

“缺什么东西,你告诉我。”

“省城有的,我可以给你寄。”

“你真想做,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我差点笑出来。

两年前,他怕我踏进省城半步。

现在发现我不是去追他,倒舍得给我开门了。

许雅琴的眼圈已经红了。

“周砚生。”

“我的车也要检票了。”

他回头。

许雅琴咬着唇,一字一句问:

“你到底跟谁走?”

候车室一下静了。

周砚生的手还攥着我。

一边是许家替他铺的前程。

一边是他曾经嫌拿不出手的前妻。

他没有回答。

许雅琴的眼泪掉下来。

“我爸为了你毕业以后留在省城,求人跑了多少趟!”

这一句落下。

周砚生的手慢慢松开。

他转回头看我。

“春禾。”

“你等我五分钟。”

“我先送小雅上车,再回来跟你说。”

那一瞬间,我心里最后一点酸涩也没了。

原来他不是变了。

只是胃口大了。

以前只要前程。

现在前程和我,他都想要。

我问:

“你让我等什么?”

“等你先把能给你前程的人哄好,再回来告诉我,你其实也舍不得我?”

周砚生脸一下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身后许雅琴哭着叫:

“砚生!”

他几乎本能地转头。

就是这一眼。

我彻底笑了。

“你看。”

“嘴上舍不得我,身体永远先朝她那边走。”

检票员又催了一遍。

我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张已经折软的信纸。

是周砚生两年前寄给我的第一封信。

他看见,眼睛竟然亮了一下。

大概以为我一直留着,是因为舍不得。

我当着他的面撕开。

一下。

两下。

四下。

纸屑从指间落下。

“你不是怕省城人知道你娶过我吗?”

“以后不用怕了。”

“从今天开始,连我自己都不认这段婚姻。”

周砚生终于慌了。

“沈春禾!”

我已经踏上车门。

火车一点一点往前动。

他竟追了上来。

“你下来!”

“南边那么远,你懂什么!”

“缺钱我给你!”

我抓着扶手回头。

风把头发吹到眼前。

“周砚生。”

“你当年让我别耽误你的前程。”

“现在也请你记住——”

“别来耽误我的。”

车越来越快。

他还在追。

我以为,这一次他总该停了。

身后突然传来许雅琴撕心裂肺的哭喊。

“周砚生!”

“你今天再追她一步,我们的婚事就作废!”

周砚生猛地停住。

隔着越来越远的站台。

他看着我。

又回头看许雅琴。

那张一向清高自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慌乱。

下一秒,他竟咬着牙,重新朝我的火车追了过来。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