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顾衍的剑锋停在楚音喉间。
那句“比我预计的晚了三天”落下后，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摁住，连呼吸都轻了一拍。
可剑没有收。
剑尖仍旧压着她的皮肤，血珠顺着雪白脖颈滑下，凉得楚音后背发麻。
她面上平静，心里已经开始疯狂敲系统。
“快快快！还有什么能吓住他的？他没收剑！他没收剑啊！”
半透明面板慢吞吞弹出。
当前目标：顾衍。
当前信任度过低。
仅可读取对方“社死级记忆碎片”作为威慑素材。
楚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社死级？
都什么时候了，你给我整社死级？
她要的是保命，不是帮顾衍回忆青春黑历史。
顾衍死死盯着她，眼底震动还没散去，恨意却又一点点压上来。
“你怎么知道？”
他声音很低，像是怕自己一开口，某个最隐秘的真相就会被人从血肉里挖出来。
楚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正在看系统调出来的碎片。
画面不完整，像一片被雷劈碎的镜子。
黑暗的识海，崩裂的经脉，满天金色天罚压下来。顾衍的神魂被撕扯得几乎不**形，偏偏在最后一丝意识里，识海深处浮出了一行极其突兀的小字。
楚音看清那行字时，表情险些裂开。
她忍住了。
真的忍得很辛苦。
顾衍眉心紧锁，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楚音，回答我。”
门外脚步声更近。
三道气息停在院门外，没人敢贸然闯进来，却也没人离开。
楚音不用看也知道，是原主另外三个徒弟到了。
这局面更危险了。
顾衍是重生魔尊，最要脸的恐怕不是命，而是他重生者的秘密。如今外面有人，他未必会让她继续开口。
所以她必须一击命中。
楚音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剑锋，落在顾衍脸上。
“顾衍。”
她语气很轻，轻得像只是随口点名。
顾衍却被这两个字叫得脊背绷紧。
楚音看着他，慢条斯理道：“你上一世临死前，在识海里搜过‘双修时如何延长时间’。”
空气当场断了。
门外三道气息同时一滞。
顾衍的脸色先是白了，白得像被人抽干了血。
下一刻，红意从耳根一路烧上脸颊。
他握剑的手第一次抖了。
楚音趁着他心神失守，继续补刀：“需要为师当着你师弟师妹的面，念出完整版吗？”
门外彻底没声了。
院中风停，灯火不晃，连顾衍剑锋上的寒光都像凝住。
楚音内心抱头尖叫。
稳住！
千万稳住！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整个天衍宗。
顾衍眼里的杀意裂开一道缝。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死亡更难承受的崩塌。
他当然记得。
不，他原本以为自己忘了。
上一世最后那一刻，他被天道反噬，神魂寸寸剥离。天地之间没有人陪他，没有人记得他曾经也是天衍宗的大师兄。
他痛到发疯，怕到极处，脑子里乱得不成样子。
然后，他居然在识海里搜了那种荒唐东西。
那是他临死前最不堪、最混乱、最莫名其妙的一念。
连他自己重生后都下意识封存，不愿回想。
楚音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
顾衍喉结滚了滚，剑锋再也压不稳。
“你……”
他只吐出一个字，后面全堵在嗓子里。
楚音淡淡垂眸，像是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惊天秘密。
“还要听吗？”
她声音依旧清冷，“后面还有不少字。”
门外，白鹤卿死死捂住嘴，肩膀轻轻发颤。
她本就生得清灵，此刻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在用尽毕生修养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
沈无渊站在她旁边，玄衣如墨，神色仍算稳得住，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姜陵年纪最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动静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顾衍残存的尊严上。
顾衍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他想反驳。
想说没有。
想说她胡言乱语。
可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准得可怕，准到像楚音当时就站在他濒死的识海里，垂眸看着他最后的狼狈。
顾衍忽然觉得冷。
从神魂深处泛上来的冷。
他重生以来最大的依仗，就是无人知晓前世。
他知道未来，知道机缘，知道谁会背叛，谁会死去。他以为自己这一次站在棋盘之外，可以亲手斩断所有因果。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所谓的秘密，在楚音眼里竟像摊开的书页。
她早就知道。
或许从他睁眼那一刻，她就知道。
甚至更早。
顾衍的手指松了半分。
楚音察觉到剑锋离开喉间一点，心里差点当场给系统磕一个。
但她面上不能松。
她抬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推开剑身。
动作很慢。
慢到像是笃定顾衍不敢再动。
顾衍果然没动。
剑被她推开半寸，冷光从她脖颈旁移走，露出那道细细血痕。
楚音心里疼得骂人，脸上还要维持高深莫测。
“重活一世，第一件事就是来杀为师。”
她看着顾衍，语气平淡，“顾衍，你长进不大，胆子倒是比从前大了些。”
这话一出，顾衍心口像被什么压住。
从前。
她说从前。
她真的知道上一世。
门外的三名弟子也听出了不对。
白鹤卿放下手，眼底笑意被惊疑取代。沈无渊眸光微深，姜陵则安静看着那柄剑，像是在判断顾衍还有没有出手的可能。
顾衍却已经顾不上他们。
他满脑子都是楚音那句“完整版”。
天道反噬都没让他如此狼狈。
他手背青筋凸起，剑尖一点点垂下。
“你到底是谁？”
他问得很艰难。
楚音心里一紧。
这题不能答。
一答就露馅。
她只好用最欠揍也最有用的方式，把问题踢回去。
“你觉得呢？”
顾衍呼吸停住。
这三个字落在他耳中，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是啊。
她若只是楚音，怎么会知道他重生？
她若只是那个修为低微、只会利用弟子的废柴师尊，怎么可能窥见他死前识海中最隐秘的一念？
那一刻，顾衍脑中闪过上一世无数被他忽略的画面。
楚音睡在丹房外，火炉炸了也没醒。
楚音坐在藏经阁顶上，一坐就是三日。
楚音曾经随手给他丢过一本残破剑诀，他后来才发现，那本剑诀与上古剑道隐隐相合。
难道……
那些都不是巧合？
顾衍越想，脸越白。
楚音看出他已经开始脑补，立刻闭嘴。
高手从不解释。
解释越多，错越多。
她只是垂下眼，抬手理了理被剑气划乱的衣襟。
这个动作落在众人眼里，平静得近乎可怕。
顾衍的手终于失了力。
长剑从他掌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当啷。”
那声音不大，却把满院死寂砸开一道裂缝。
白鹤卿下意识屏住呼吸。
沈无渊眸色更沉。
姜陵又退了半步。
顾衍看着地上的剑，像看见自己上一世的执念碎了一地。
他想撑住身体，可膝盖先一步失了力。
黑袍少年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楚音面前。
“噗通。”
楚音眼前，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信任度从99飙升至+5。
触发条件：道心粉碎级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