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田荒了大半，杂草齐腰深。月光照下来，把地垄的影子拉得很长。赵归尘走到第三列田埂的尽头，蹲下来，扒开土，从泥里抠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阵盘。阵盘边缘刻着魔纹，中心凹槽里嵌着一块很小的骨片。
他把阵盘翻过来，在背面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阵盘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骨片亮了一下。
然后他身后的橡树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你敲我阵盘的暗号是错的。”
赵归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身。
魏玄霄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月光把他的半张脸照得惨白，另半张藏在阴影里。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袖口沾着泥巴，看上去跟任何一个外门杂役没什么区别，但他笑起来的时候，牙尖露出一点，像某种正准备撕咬的野兽。
“错三次，阵盘会自毁。”魏玄霄歪了歪头，“你是真知道暗号，还是碰运气?”
“你上次传讯给天魔宗暗桩的时候，敲的是三长两短。”赵归尘把阵盘抛还给他，“我看到了。”
魏玄霄接住阵盘，指腹摩挲了一下边缘，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盯着赵归尘看了两息，忽然咧嘴:“你要什么?”
“魔婴血。”
“哦?”魏玄霄把阵盘塞回袖子里，从树干上直起身，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走过来，在赵归尘面前两步处停下。他比赵归尘高半个头，低着眼皮看他，像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你知道魔婴血是什么吗?天魔宗嫡系弟子每年只能取三滴，取完要养半年才能恢复。你要几滴?”
“十滴。”
魏玄霄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然后抬眼，笑得邪气:“你要的东西，我给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拇指大的黑玉小瓶，瓶口封着红蜡，蜡面上压着一个扭曲的魔纹印。他把瓶子抛给赵归尘。
赵归尘接住，拔开瓶塞看了一眼——暗红色的血液在瓶底缓缓流动，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混着某种类似铁锈的气息。是魔婴血，纯度很高。
“但我有条件。”魏玄霄说。
赵归尘把瓶塞塞回去，收进怀里，等着他往下说。
魏玄霄往山壁的方向走了几步，靴子踢开一丛杂草，露出嵌在石壁上的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被风雨侵蚀了大半。魏玄霄蹲下身，用指甲在石板边缘划了一道，石板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随即又暗下去。
“三日后，后山**。我要你陪我一起开那座秘境。”
赵归尘看着他:“你要里面的魔剑?”
魏玄霄摇头。他站起来，转过身，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一层极薄的光:“我要里面**的那个人——我父亲的残魂。”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赵归尘没说话，他看着魏玄霄，魏玄霄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谁都没退。
“你父亲残魂被**在玄天道宗的**下面?”赵归尘问。
“**了一百三十七年。”魏玄霄的声音忽然低了，低到几乎贴在地上，“当年玄天道宗联合七大正道宗门**天魔宗，杀了我父亲，把他魂魄分成七份，分别**在七处秘境里。后山**下面那间，是第三份。”
赵归尘沉默了几息:“那座秘境不是通往天魔宗的旧址秘境，而是关押残魂的囚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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