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尘没接纱布，而是走到水池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冰面。
冰面下那张蜷缩的人影已经看不清五官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被冻进琥珀里的虫。
“七日。”赵归尘说，“够吗?”
柳如眉掐指算了一下:“如果我不眠不休，丹火三转不停，五个昼夜就能炼成轮回涅槃丹的第一重胚体。但最后一重必须在他恢复心跳前灌入体内，时间窗口只有一息——他活过来靠的不是丹药，是你我的剑意接引。”
“到时候我会在。”
柳如眉看着他，看了很久。她忽然伸手，把赵归尘肩上那道撕裂的伤口按住，指尖压得很用力，压得赵归尘皱了皱眉。
“疼吗?”她问。
赵归尘没答。
柳如眉收回手，指尖沾了血，她把血抹在自己挂在腰间的白布上，然后站起来，拿起黑玉瓶，转身往丹房走，在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三日后，**打开的时候，我等你回来。”
她走进丹房，门关上了。
赵归尘一个人站在水池边上，听着丹房里炉火点燃的声响，听着炉灰扬起落回地面的簌簌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刚才和魏玄霄握过的地方，手纹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灰烬，闻起来像烧过的纸。
他握紧拳头，灰烬碎了。
地面上，一个很小的泥点落在他靴尖，是从他肩上伤口滴下来的血。
窗外没有风。铜炉里的香烧了一大半，香灰堆得很满，还没来得及倒。
夜风从后山方向灌过来，带着一股陈旧的土腥气，像是埋了几百年的棺材盖子被人掀开了一角。
赵归尘走在前面，石剑斜挎在背上，剑鞘边缘磨破的衣料已经被血水浸透又干透，布料硬邦邦地贴着肩膀。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很稳，踩碎了路面薄薄的霜壳，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魏玄霄跟在三步之外，身上那件黑色大氅的衣摆拖在地上，沾了不少枯草和湿泥。他没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赵归尘的背影，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没落下去。
后山**建在玄天道宗主峰背面的一处裂谷底部。从崖边往下看，裂谷像被刀劈开的口子，两侧石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和苔藓的残痕。谷底有一片大约三丈见方的石台，石台正中央立着一座黑色的**，高约一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道门的符文，也不是佛门的咒印，更像某种被岁月磨蚀过的古魔纹，线条粗犷而扭曲，像一条条蜷缩的蛇。
赵归尘在**前停下，没急着上去，而是绕着**走了一圈。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刻纹，手指轻轻按在石壁上，感受纹路里残留的灵力波动——很微弱，像一根被掐灭的香，余温还在，但已经没有明火。
“这**是后面修的。”赵归尘收回手，转头看向魏玄霄，“上面的封印层不超过十年。真正的入口在底下。”
魏玄霄挑了挑眉，没接话，只是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石台的地面。声音很闷，像是敲在实心上，但他没停，又敲了两下，然后忽然一掌拍在地面上。
轰的一声闷响，石台表面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涌出一股灰黑色的气，带着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呛得魏玄霄咳了两声。
他抬起手掌，掌心里沾了一层黑色的灰，捻了捻，灰化成细末从指缝漏下去。魏玄霄盯着那些灰看了两秒，脸色第一次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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