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8章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套房里突然亮起,白得刺眼,像有人在深夜按下了闪光灯。
嗡——
机身贴着床头柜不断震动,一声接一声。每响一下,高小琴的肩膀就跟着绷紧一分。
屏幕上,“祁同伟”三个字不停跳动。
高小琴猛地收回捶腿的双手,红色指甲在自己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印。她没敢碰那部手机,只是抬起头,望向靠在床头的徐骁,眼里的惊惧几乎兜不住。
徐骁安静地看着来电显示,脸上没有半点波动,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
他的手仍搭在高小琴头顶,五指缓慢地梳过她凌乱的长发。
电话响了十几秒。
眼看就要自动挂断,徐骁终于开口。
“接。”
只一个字。
高小琴刚要伸手,徐骁的手指已经从她发间滑到下巴,微微用力,把她的脸抬起来。
“知道该怎么说吗?”
高小琴对上他的目光,喉咙发紧,连忙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嗓子里那股颤抖压回胸腔,才划开接听键,随手打开免提。
电话刚通,祁同伟急切的声音便撞进房间。
“小琴,怎么样?那个姓徐的钦差,啃下来没有?”
高小琴手指一颤,偏头看向徐骁。
徐骁没出声,只捻着她的一缕长发,不催也不提示,等她自己表演。
片刻之后,高小琴脸上的慌乱像被一只手抹平了。再开口时,她已经切换回那副在酒局上周旋十年的娇媚从容。
“祁厅长放心,这天下哪有不偷腥的猫?”
她故意把尾音拖长,笑声里透着几分得意。
“昨天在牡丹阁,他还端着架子装油盐不进。回房喝了那杯加料的醒酒茶,不也照样露了底?折腾了一整夜,这会儿还在我床上睡着呢。”
说话间,她把脸贴上徐骁的手背,目光一寸都没从他脸上移开。
“把柄我拿死了,高清录像也存得妥妥当当。这位不可一世的徐组长,往后在汉东,得咱们说往东就往东。”
语调自然,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紧接着,祁同伟长长松了一口气。
“好,好,好!”
三个“好”字砸下来,兴奋劲儿再也压不住。
徐骁嘴角微微一压。
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钢笔,在酒店便签上写了三个字,指尖一推,纸条滑到高小琴面前。
侯亮平。
高小琴看清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随即顺着话头接下去。
“祁厅长,徐组长现在是咱们手里的牌,可最高检反贪局空降来那个侯亮平,怎么办?”
她轻笑一声。
“听说那可是个六亲不认的主。”
“侯亮平?”
祁同伟冷笑,“一个断了京城线的过河卒子,真以为顶着副厅级的**,就能在汉东翻江倒海?”
“陈海被徐骁停职带走,省检里头现在乱成一锅粥。这种时候,谁敢跟他站一条线?”
高小琴顺势追问:“可他毕竟是最高检派下来的。真让他摸到点什么,也够麻烦。”
“他摸不到。”
祁同伟语气笃定得像已经把结局写好了。
“只要徐骁不给他放权,他就是个没人听调的光杆司令。**这条线,还有地方上那几个口子,我早都打过招呼了。”
“他想调档案,没人给;想查人,没人配合。协查函递上去,跟扔进碎纸机没什么区别。”
说到这儿,他声音里的轻蔑已经不加掩饰。
“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查?就凭一腔正气,用爱发电吗?”
“还是祁厅长想得周全。”
高小琴立刻捧上去,“上头徐组长按着不动,下头把口子全堵死,他侯亮平在汉东就是个睁眼瞎。”
徐骁听到这里,抬手摆了摆。
高小琴立即会意。
“行了祁厅长,徐组长像是要醒了。我得先去收拾收拾,回头见面再细聊。”
她没给对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掐断通话。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高小琴那副挺得笔直的肩背猛然垮了。
她一手扶住床沿,胸口急促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这一通电话,她说得每一个字都在替对面挖坑,而挖坑的铁锹,是身后这个男人递给她的。
徐骁没有评价她的表现,一句都没有。
他掀开羽绒被下床,径直走向洗漱间。
高小琴怔了半秒,抓起那件酒红色睡袍胡乱披上,光着脚追了过去。
她替他挤好牙膏,试了两遍水温,又把毛巾提前递到他手边。
等徐骁洗漱完,她取来熨得笔挺的白色商务衬衫,一颗一颗替他扣好纽扣,衣领、袖口,一处一处理正。
最后,她蹲下身,仔细抚平西裤裤脚的褶皱。
从头到尾,徐骁一句话没催。
他只是站着,任这个在汉东名流圈里左右逢源、连**都要陪着笑脸的女人,低着头替他整理衣装。
一切妥当,徐骁走到套房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清晨的阳光翻过京州错落的楼宇,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远处,汉东省检大楼静静立在天际线里。
高小琴站在他身后,迟疑了几秒,还是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十指越收越紧,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玻璃里那两道重叠的倒影上。
徐骁也看着玻璃。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安在汉大帮里的一双眼睛。”
语气平淡,没留一丝讨价还价的缝隙。
“祁同伟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高小琴没答话,只把手臂收得更紧,用动作给了答案。
徐骁转过身,拇指按住她的下巴。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她低声回到。
徐骁松开手:“把衣服穿好,回去继续当你的高总。”
高小琴立刻点头。
徐骁越过她的肩,再次望向那栋沉默的省检大楼。
“外面那条**,也该闹出点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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