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汉东省**厅大楼,顶层厅长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祁同伟靠在真皮椅背上,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三分之一的雪茄。
浓白烟雾在清晨的光线里散开。
桌上的专用手机刚刚暗下去,通话记录还停在“高小琴”三个字上。
祁同伟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嘴角慢慢扬起。
徐骁刚空降汉东时,绕开机场接待,直扑省检大楼,当场拿下陈海,那股不讲情面、不走地方规矩的劲头,确实让汉大帮上下紧了一阵。
祁同伟也承认,自己起初看走了眼。
他以为京城派下来的是个不吃请、不收礼、不认人的硬茬子。
可人只要有弱点,就能被拖进汉东的局里。
山水庄园那种地方,不需要明刀明枪。酒局、套房、醒酒茶,再加一个高小琴,足够把一个年轻钦差从高处拉下来。
只要留下实质性的污点,徐骁就不能再干干净净地站在巡视组的位置上说话。
祁同伟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随即拿起座机,拨通了省委家属院的加密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
那头传来高育良不紧不慢的声音:“同伟啊,这么早。”
“高老师,给您汇报个好消息。”
祁同伟笑着开口,语气里压着兴奋。
“徐骁那边,已经拿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高育良的声音低了些:“说清楚。”
“昨晚人在山水庄园,小琴亲自安排的房间。该留的东西都留了,该握住的把柄也握住了。”
祁同伟把雪茄重新捏在指间,靠近烟灰缸弹了弹烟灰。
“徐骁以后在汉东再想摆钦差的架子,就得先想想那份录像会不会送回京城。”
高育良没有立刻接话。
片刻后,他才缓缓道:“同伟,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轻飘。徐骁带的是***和最高检的联合授权。他刚到汉东就敢动陈海,说明他不是普通过场干部。”
祁同伟笑意不减:“老师,您放心,小琴那边我已经确认过了。”
“确认过,不等于没有风险。”高育良的语气依旧平稳,“你要盯住巡视组,也要盯住高小琴。陈海还在徐骁手里,省检那边不能再出乱子。”
“明白。”
祁同伟答得很快。
“我已经交代小琴继续贴着徐骁。巡视组那边只要有动静,她会第一时间告诉我。”
高育良轻轻嗯了一声:“不要自满。”
“是,老师。”
电话挂断。
祁同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他把雪茄按进烟灰缸,指尖压着烟头转了半圈,直到火星彻底灭掉。
徐骁这边既然暂时被按住,接下来,就该处理侯亮平了。
那个从最高检空降下来的**局长,名义上掌着汉东省反贪局,实际上连省检的核心案卷入口都摸不到。
偏偏这种人最麻烦。
没权限,没班底,没地方配合,却最急着证明自己。
祁同伟按下内线电话。
等候在外面的心腹秘书很快推门进来。
“侯亮平那边现在什么动静?”
秘书低着头汇报:“厅长,跟您预料得差不多。侯亮平拿着陈海出事前留下的一份半截资金流水,带着几个反贪局的人在下面跑了一早上。”
“结果呢?”
“区属银行那边,行长没见他。几个外包公司也都没让他进门,说是法定代表人在外地,财务负责人联系不上。”
祁同伟靠回椅背。
“他什么反应?”
“急了。”秘书说,“但还端着**局长的架子,给基层同志讲纪律、讲配合,还说如果再推诿,就以最高检的名义追责。”
祁同伟听到这里,低低笑了一声。
“最高检的名义?”
他抬眼看向秘书。
“他现在还能调动最高检哪条线?”
秘书没敢接话。
祁同伟的声音冷了下来:“通知**系统,还有地方上几个口子。侯亮平递过来的协查函,按程序走,慢慢走。没有明确授权的材料,一张纸都不要给。”
“明白。”
“另外,找几个放长线的人,给他递点能查、又查不透的线索。”
祁同伟从桌上拿起红蓝铅笔,在内部通报里找到侯亮平的名字。
“他不是急着立功吗?那就让他跑起来。”
铅笔尖落下。
侯亮平三个字,被重重画了一个红叉。
“等他把动静闹大,把人得罪够了,自然有人出来收拾局面。”
秘书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办公室门重新合上。
祁同伟看着文件上的红叉,眼神沉了下来。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亲自下场,而是把侯亮平推到各个部门的对立面去。
一个没实权的**局长,越想证明自己,就越容易撞得头破血流。
同一时间。
京州市委定点接待酒店,最高检巡视组驻地顶层指挥室。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汉东省检、**厅以及几处关键交通枢纽的信息流不断刷新。
键盘声在房间里连续响着,机器低频运转,冷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徐骁换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色风衣,坐在指挥台前。
黑衣助理端来一杯热咖啡,放在他右手边。
徐骁没有立刻去碰。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停在屏幕右侧的实时监控列表上。
专用备用手机忽然亮起。
一条经过双重加密通道传来的短信弹了出来。
发件人没有署名。
只有短短一行字:
“祁同伟已咬钩,正准备对侯亮平动手。”
徐骁看完,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把手机扣回桌面,转头吩咐黑衣助理:“盯住侯亮平的协查路径。**口、银行口、外包公司口,谁卡他,谁接触他,全部记下来。”
黑衣助理立刻低头:“明白。”
徐骁的视线重新落回电子屏幕。
侯亮平这把火,终于被祁同伟亲手点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