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9章

不周山虽壮丽非凡,却非久居之所。
距鸿钧圣人首次开坛讲道结束,仅余数百年光景。
此地将来必成巫族根基,更会卷入量劫风暴的中心。
既然目的已达,她必须即刻抽身。
下山途中,石矶顺手采撷了不少灵材。
不愧是洪荒第一神岳,
漫山仙草灵药,动辄上万年份,药力醇厚、灵气充盈。
她甚至觅得一株下品先天灵根。
可她脚步未停,丝毫没有驻足之意。
然而,行至半途,她终究顿住了。
青衣女仙忽而止步。
一股难以言喻的牵引之力攫住心神,前所未有的悸动在心头炸开。
走?还是留?
走,便意味着安稳,
充裕的时间足够她重返骷髅山,稳扎稳打。
留,则意味着险境,
不知要耗去多少光阴,
也不知几时才能再踏故土。
事缓则变,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可若留下,或许便是天赐机缘!
犹豫!权衡!
她在反复推演、冷静剖析、深思熟虑。
最终,她猛然转身,朝着感应所向疾驰而去。
清醒,是为活命!
平日里,石矶头脑极为明晰,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何时该出手,何时该抽身,她心里门儿清。
但此刻!
她只想任性一回,哪怕只这一回!
果决,是为求道!
涉险,是为无憾!
……
不周山上,一道青影掠空而过,带起一阵清风。
风势并不暴烈,却异常迅疾。
拂过草尖,草伏而不折;掠过花枝,花垂而不损。
这阵风,整整吹了三十年,终于撞入一座先天大阵之中。
“咦?”一声轻诧自青衣女仙唇间逸出。
但凡先天布设的阵法,
哪怕无人主持,仅用以护持灵宝或灵根,
也绝不会如此轻易就被闯入。
除非,灵宝本身已有择主之志。
石矶心头微热,又满是好奇:
阵后究竟藏着什么?
好在,答案来得很快。
真相甫一浮现,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满目尽是无垠黄沙,滔天阴气与浩荡死气翻涌如潮。
沙海似无边界,阴气似无尽头。
刹那间,她浑身舒泰,如鱼归水、如鸟还林,自在欢喜之感直透神魂,仿佛重踏骷髅山旧土。
她被黄沙裹挟前行,被阴气汇成的长河托举奔流。
沿途白骨遍野,皆是远古巨兽遗骸,
一眼望去,绵延不绝,难计其数:
或有完整的麒麟骨架、穷奇残躯、真龙遗骸;
或只剩半截脊骨、断裂头颅,形貌各异,种族难辨。
威压凌驾太乙金仙之上的,显然是大罗级尸身;
气息微弱如天仙的,亦比比皆是。
强弱悬殊,修为不一,却全都静卧于漫漫黄沙之间。
五十年后,她立于一幅与黄沙同色的画卷之前。
上方,是刺骨阴泉;
下方,是汹涌黄泉。
画卷**两泉之间,静默如亘古。
她刚站定,异象陡生,
黄沙倏然隐去,白骨顷刻消散,阴气霎时敛尽,死气悄然退场。
紧跟着,画卷化作一道浑厚黄光,自行没入她眉心。
她未加阻拦,也无需抗拒。
与此同时,灵宝来历清晰浮现于识海:
黄泉图!
最顶尖的上品先天灵宝,蕴藏三十六重神禁。
攻守兼备,能衍无边黄沙、化无穷死气,吞噬生灵、磨蚀神魂。
既是亡灵栖息的至安之所,也是绝大多数生灵望而却步的绝地。
它自天地初开便开始孕育,历经凶兽大劫、三族大战,
后凭本能在先天阵法掩护下,悄然移至此处远古战场,汲取养分,默默成长。
石矶默然良久。
想到穿越者记忆中未来将现的幽冥世界,她隐约明白:
此宝本应在幽冥开辟之时方才现世。
而自己的出现,已然扰动其既定轨迹。
毕竟,她本就是先天顽石与绝阴之气交融而生,
在那位娘娘彻悟大道之前,她才是黄泉图真正的应命之主。
她未再多想,亦未迟疑。
机缘既已入手,便不容耽搁。
她加快脚步下山,片刻不停。
一离不周山界,立刻化作一道疾光,破空远遁。
天外天,紫霄宫。
高台之上,化身大道的圣人终于止声。
殿内万千异象尽数收敛,唯余缕缕道韵萦绕,缓缓渗入尚未苏醒的大能体内。
待前排六位先天神圣相继醒来,三千红尘客忽有所感,心念通明,
不约而同起身,齐向鸿钧圣人躬身一拜。
“多谢圣人慈悲。”
“多谢老师传道。”
天地君亲师!
这一拜,是谢圣人广开法门,剖解天地至理,梳理万般大道,补全自身根基,铺就**道途。
这一拜,他们心悦诚服。
纵然清楚圣人讲道,意在借他们之口,将大道播撒天下;
纵然明白圣人恩泽,并非无偿馈赠,终须付出相应代价,
但他们确已受益。
天上从不掉馅饼。
得失取舍,在他们踏进紫霄宫那一刻,早已掂量分明。
说到底,不过是彼此成就:
他们借圣人指路,看清前程;
圣人借他们扬道,更进一步。
各怀筹谋,却皆光明正大。
高台之上,圣人古井无波的心境微微一荡。
唇角浮起一丝唯有他自己才懂的浅笑。
极淡、极轻,却又极沉、极重。
须臾之后,他缓缓开口。
此时没有玄音缭绕,不见异象纷呈,仿佛只是位寻常老者,在平静叙说家常。
“三族大劫已然落幕,新**正式开启。”
“一元肇始,万象焕然。”
“洪荒众生繁衍已久,纲常松弛,乱象四起。”
“亟需至强者出世,整肃失序,厘清阴阳,重立法度。”
话音刚落,
三千大能心头一震。
人人听出了圣人言语背后的深意。
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漠然旁观,有的眼中**迸射,有的垂眸沉吟,有的悄然退后半步。
不等众人细想,鸿钧圣人便已拍板定案,人选当场落定。
“天地本分阴阳,乾主阳,坤主阴,执掌秩序者,须得一男一女。”
“东王公,你由先天东华至真纯阳之气凝形而生,当为洪荒男仙之魁首。”
“今赐你极品先天灵宝,龙头拐杖;凡洪荒男子登仙者,皆须入紫府,拜木公,录名金册。”
言毕,
一位身着锦绣紫袍的中年道人越众而出。
他眉宇凛然,面阔鼻隆,气度卓然。
一身大罗金仙后期的修为,在三千大能中亦属顶尖之列。
他双手微颤,激动接过龙头拐杖与仙府金册,连声叩谢。
这天上掉下的机缘,几乎将他砸懵。
竟未料自己竟能得此殊荣。
以至于忽略了四周投来的冷峻审视或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一切,鸿钧圣人尽收眼底。
但他并未点破。
欲戴冠冕,必承其重。
东王公若想坐稳男仙之首之位,必先经受风浪淬炼。
扛得住,便是**主角;
扛不住,自有后来者取而代之。
他所行,不过顺天而为,依势而封。
紧接着,鸿钧圣人再度启唇:
“西王母,你由先天西华太妙纯阴之气所化,当为洪荒女仙之领袖。”
“今赐你极品先天灵宝,净水钵盂;凡洪荒女子登仙者,皆须入金册,拜金母。”
话音方落,
一位身着宫装、仪态雍容的美妇缓步而出。
她容颜丰润,鬓发如云,肤若初雪,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沉静大气,风仪万千。
尤为难得的是,从接宝到谢恩,她始终神色从容,心绪平稳。
只因方才诸大能对东王公的态度,早已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她深知:福祸相倚,天道有衡。
位愈高,责愈重;
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凶兽大劫里的兽皇、三族大劫中的祖龙、道魔之争中的罗睺,
桩桩件件,皆是前车之鉴。
更何况,她并无压服群伦的绝对实力,却骤然身居高位,吉凶难测。
三千大能望向西王母的眼神,比起刚才,明显温和许多。
一则,他们中绝大多数为男性,西王母权柄不涉其身;
二则,洪荒女仙本就稀少,彼此依存,关系素来亲厚。
正因如此,她们了解这位西昆仑之主。
这位掌教不会为虚名强令同道俯首。
顶多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道,互不相扰。
紫霄宫内,
大局已定。
高台之上,鸿钧圣人落下最后一语:
“三万年后,二次讲道开启。”
“届时,尔等再临。”
声落,
圣人身影悄然隐去,不留痕迹。
对此,三千大能毫无惊异。
若真能窥见丝毫端倪,反倒才是大忌。
……
洪荒大地。
紫霄宫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岂是尚未踏出太乙境的小石精所能感知?
青光一闪,掠过长空。
石矶已奔行四百余年。
途中屡遇险局:
曾反杀强敌于绝境,也曾仓皇遁走于危崖。
所幸她头脑清明,行事果决,
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转危为安。
加之此前得不周山造化,肉身与法力双双跃升,终以比来时更短的时日,望见骷髅山轮廓。
数载之后,
石矶安然返抵道场。
昼夜兼程,一刻未歇,
终于回家了。
没有大罗金仙听道归来、横加拦截的俗套桥段。
踏入骷髅山的那一瞬,一股踏实安稳的气息扑面而来。
到家了!
石矶展颜一笑,绷紧多时的心弦悄然松开。
吞下一颗先天灵果,她便躺上白玉床,那床由先天灵玉雕琢而成,温润沁凉。
酣然入梦。
按穿越者记忆里的话讲:
觉是长生引,睡养精气神。
心宁眠自深,神旺气愈盈。
睡眠,
正是滋养精、气、神三宝的最稳之道。
就在石矶沉入梦乡之时,三千大能也陆续回归洪荒。
万载沉寂的天地,再度涌动暗流。
与此同时,
“木公金母”的名号,开始在洪荒悄然传扬。
并非所有生灵都如大能般通晓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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