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0章

当听说东王公、西王母奉圣人敕命,执掌金册、调和阴阳、重整秩序后,不少仙人纷纷动身,有的直奔海外仙岛,有的奔赴西昆仑。
也有生灵静坐洞府,并不急于表态。
洪荒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们选择暂作壁上观,待局势明朗,再择机而动。
骷髅山。
满目漆黑,浸染山岳。
万载古树是黑的,盛放山花是黑的,莽苍野草是黑的,肥沃厚土是黑的,嶙峋顽石是黑的,潺湲溪水是黑的,阴寒寒泉是黑的,连多数阴兽也是黑的。
唯独白骨洞方圆色调陡变。
洞外,一片晶莹素白。
水晶花灼灼生辉,绵延数里;鬼面桃枝干雪白,枝叶扶疏,亭亭如盖。
另有数种白如骨色的阴属奇卉次第绽放,成为山中一抹清亮亮的亮色。
洞内,则是五彩斑斓。
瑶草成丛,灵花簇簇;仙芝遍地,奇药成堆。
还有一棵直插云霄的梧桐树,枝叶如焰,灼灼燃烧。
虽同是万物萌动之景,可一洞之隔,却分明是两重天地。
一边幽深肃寂,一边鲜活奔涌。
白骨洞中。
那位容色倾绝的青衣女仙悠悠转醒。
舒展筋骨,掬一捧先天灵水净面,石矶顿觉神思澄澈、通体轻盈。
掐指推演,竟已沉眠整整三载。
好在,一切皆有回响。
念及此番不周山之行所获,远超预想,这位骷髅山之主唇角微扬,笑意清浅而笃定。
芭蕉扇、黄泉图!
件件皆是**一方气运的至宝。
消息若传开,连大罗金仙亦难不动容。
尤为关键的是,在那位穿越者的记忆里,她未来从未染指这两桩灵宝,
手中只有太阿剑与八宝云光帕。
而今变数已生,恰似枯木逢春,昭示着“小势可移”的可能。
只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她未必不能逆流而上,改写自身命数。
“娘娘,您醒了!”
“娘娘,这是刚摘的新鲜灵果,您快尝尝!”
青衣身影步出白骨洞。
正于桃树下追逐嬉戏的两个童子,立马雀跃着围拢过来。
一边挽着她的袖子撒娇,一边忙不迭地嘘寒问暖。
魔丸与座敷,欢喜皆发自肺腑。
他们在山中守候了一千多年。
除了那只常栖梧桐、婉转清鸣的青鸾,彼此便是唯一的伴。
日日盼、夜夜等,唯愿娘娘归来。
三年前,终得所愿。
可她一睡就是三年。
如今醒来,他们便把积攒了千年的思念,尽数化作喧闹欢腾。
石矶亦心潮起伏。
在她心底,魔丸与座敷早已是至亲骨肉。
替她看山护院,代她持家守道。
陪他们疯玩半月,自己也纵情放肆半月之后,青衣女仙敛神静气,重归沉毅。
只因她深知:洪荒之中,强弱立判,冷酷不容情;唯有道心如铁,方能砥砺前行。
生于忧患,死于逸乐。
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这道理,来自那位穿越者的记忆,石矶反复咀嚼、参悟多年,早已刻入骨髓。
临行前叮嘱两童子莫懈怠修行,又抬眼望了望始终盘桓在梧桐枝头的青鸾,青衣女仙便闭关入定。
道为万法之基!
修为,永远排在首位。
这点,石矶从不曾动摇。
所以,她并未急于炼化灵宝,而是先固本培元。
端坐静室,凝神调息。
取出葵水晶,徐徐炼化、融贯己身。
与此同时,玄天宝瓶浮悬头顶三尺,瓶口朝下,**倾泻本源精粹。
这些,皆是两千年来陨于她手的强者所化,经《玄天功》运转,返本归源而成。
血肉泛起莹光,骨骼愈发坚凝,法力日益浑厚,本源不断充盈,修为悄然拔升。
石矶沉浸其中,不觉晨昏流转,不知寒暑更迭。
外界风云激荡、热闹喧嚣,全被隔绝于骷髅山之外。
唯有山中几个化形生灵默默苦修,彼此砥砺,静待破茧。
……
西昆仑。
千峰竞秀,万壑争翠。
数以万计的先天奇花争奇斗艳,形态各异的先天灵根郁郁葱葱。
灵湖星罗棋布,瑶草灵药遍野生香。
甘霖润物无声,仙雾缭绕云台。
一座座琼楼玉宇连绵起伏,气象恢弘。
此处,原是先天神圣西王母的道场。
而今,更成洪荒女仙仰望敬畏之所。
琼华宫内。
西王母望着眼前投效而来的三只青鸾,眉目含笑。
既喜她们皆具太乙金仙修为,更喜她们本属凤凰一族,素来执掌族中庶务,熟稔干练。
她登临女仙之首已有五百余载。
年年受朝拜,实为修行之累。
可座下女仙,多不堪任事。
也怪她早年偏爱清静,除寻常侍女外,素来独居。
未收弟子,亦无亲信部属。
眼下,这三只青鸾来得恰是时候,
修为够硬,能力够强,资历够老。
不过,西王母并未仓促委以重任,而是细细考校四百余年,见她们果然将诸般事务料理得条理分明、井井有条,这才颔首称许,召至近前。
一面赐下赏赐,一面立下规制:
“洪荒向来弱肉强食,此乃亘古铁律。
强者居上,弱者居下,不可混淆。”
“金仙以下者,须亲身赴西昆仑,叩首朝谒。”
“金仙境女修,则由宫中仙子登门拜访,登记造册。”
“太乙境女仙,需你们三人亲自走一趟。”
至于大罗金仙?
西王母压根没打算令其入籍。
皆是一方巨擘,抬头不见低头见,面子总要留三分。
又细细嘱托其余诸事,这位西昆仑之主便急急闭关。
须尽快消化圣人讲道所得真意。
毕竟,女仙之首的位置,她已让出太久,再不容耽搁。
西王母没有东王公那般吞并八荒的野心。
比起权柄,她更在意自身大道能否更进一步。
她头脑清醒,深知修为才是立足之本、万变之锚。
……
骷髅山,白骨洞。
青衣女仙已端坐修行千年。
这一日,先天灵气翻涌如潮,地脉阴气奔腾似河,浩浩荡荡涌入洞府。
石矶照单全收,引气入体,涓滴不漏。
顷刻间,她丹田之内凝成一道先天本源水气。
随着时光推移、能量持续灌注,这缕水气以肉眼可见之势迅速壮大。
一股慑人心魄的气息,缓缓自她身上弥漫开来。
十年后,她双目乍然睁开,眸光清亮如洗,笑意温润如春雪初融,明丽不可方物。
耗时千余载,她终于凝成第二道本源之气,太乙境修为再攀高峰。
春风和畅。
掠过幽谷,拂过山岗。
纵是阴气弥漫的骷髅山,也在春风浸润下,悄然透出几分盎然生意。
恰如石矶此刻心境,
修为精进,人生至乐。
她苦心筹谋、孤身苦修这么多年,所求所系,不正是心中那一方大道?
更何况,实力越雄厚,自保的本钱就越扎实,面对洪荒中层出不穷的灾劫,才能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魔丸和座敷整日形影不离地守在石矶身边,她也乐得与他们同处。
毕竟,她常年闭关苦修,能陪他们的时间本就少得可怜。
好在两个孩子从不懈怠,修行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座敷已稳稳踏入真仙境,魔丸更是一路精进,站到了真仙后期的门槛上。
青鸾鸟也为石矶的突破由衷欢喜。
大树底下好乘凉,她与娘娘休戚与共,**一体。
主人道行越深,她所能沾染的机缘也就越厚、越实。
梧桐枝头忽而响起清亮婉转的啼鸣,
那声音如溪流跃涧,似晨光破雾,轻轻拂过整片山林,悄然驱散了骷髅山多年积压的滞重与阴郁。
不止石矶唇角微扬,连魔丸与座敷也眉目舒展,心间澄明。
过去他们总嫌青鸾鸟叫声太吵,如今却觉得,这声音里竟也藏着几分难得的灵性与暖意。
石矶忽而心头一动,抬手轻挥,一截莹白如玉的骨节凭空浮现,
那是蛟龙遗骨,一截金仙级的骸骨。
她袖袍一卷,白骨应声而化,凝成一支通体润泽、温凉沁人的白玉骨笛。
随即,这位青衣女仙执笛吹奏。
曲调既悠远缥缈,又暗藏诡*;
时而徐缓如云卷云舒,时而疾骤似电闪雷鸣;
时而磅礴激越,如江河奔涌,时而低回幽咽,似孤月照寒潭。
起伏跌宕之间,仿佛春阳初照,冻土消融,万类萌生;
抚的是活物心脉,慰的是亡者魂魄。
穿越者的记忆浩如烟海,其中蕴藏诸多古调雅乐。
石矶初时不识音律,全靠反复揣摩、日积月累,终在漫长岁月中叩开了音道之门。
《安魂曲》便是她最钟爱的一支,听之宁神,奏之舒心,如饮清泉,如沐春风。
此刻笛音一起,万籁无声。
青鸾鸟倏然停歌,双翅一振,腾空而起,在骷髅山上空翩然回旋。
她似有所悟,随音而舞,竟于无形中参透了一套安魂之舞。
整座骷髅山霎时沉静下来,唯余一缕笛音萦绕不绝。
所有生灵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魔丸与座敷更是神情松弛,面露陶然。
时间缓缓流淌,笛声绵延不绝。
大量阴气悄然汇聚,随旋律流转变幻:
时而聚为翻涌的阴云,时而幻作摇曳的枯树,时而化作无声掠过的冷风。
最终,点点灵光自山腹深处悄然浮升,由稀疏渐至密布,
每一粒微光,都是一缕尚未消散的阴灵。
骷髅山本就是天地间最阴寒的绝地。
眼下幽冥尚未开辟,此地天然成了阴灵栖身的归处。
但仙山有灵,自有其择主之规:
在命定之主现身前,只容金仙之下者存留。
而这些阴灵,大多陨落于远古大劫,劫气蚀心、灵智尽蔽,早已浑噩如梦、残损不堪。
纵因山势庇护勉强存世,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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