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习的死，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在司鉴司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大家私下里都在议论，说李教习背后站着大人物，是被人灭了口。可议论归议论，没人敢深究。毕竟能在死牢里无声无息**的，绝不是普通人能惹得起的。
沈觉也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他知道，对方在暗他在明，硬查没用，反而会打草惊蛇。他一边按部就班地处理特勘的公务，一边暗中修炼觉力，同时借着验尸的机会，不断收集残念，提升系统等级。
平静的日子过了不到十天，就被打破了。
那天夜里，沈觉正在打坐，突然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惊醒。
整座镜都的铜镜都在嗡嗡作响，发出尖锐的震颤声，像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要冲进来了。窗外亮得吓人，不是月光，是铜镜屏障发出的金光，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叮！警报！检测到高阶觉力吞噬体 —— 梦貘，正在冲击镜都屏障
核心特征：虚无本体，以觉力为食，常规照见术无效
提示：宿主觉觉层资质可直照核心，以觉力照亮空核，即可令其溃退。风险极高，近身有被吞噬觉力的危险
系统提示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是秦远。他一身银甲，浑身是血，脸色凝重：“梦貘袭城了，边境裂隙突然扩大，梦貘从里面钻出来了。守城的兄弟顶不住了，主事让我来叫你，说或许你有办法。”
沈觉抓起验尸刀和铜镜，二话不说就跟着往外走。
城墙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巨大的黑雾盘踞在城墙外，像一座小山，张着血盆大口，不断吞噬着铜镜屏障的力量。被黑雾扫过的守城觉者，个个抱着头惨叫，浑身的觉力像被抽走了一样，瘫软在地，脸色惨白。
“常规攻击没用！” 主事嘶吼着，六边形的瞳孔转得飞快，“它没有实体，刀砍不到，镜刃穿不过去！再这么下去，屏障撑不住半个时辰！”
秦远拎着长戟，刚冲上去就被黑雾拍了回来，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嘴角渗出血丝。
“这东西邪门得很，” 秦远喘着气，“越用觉力打它，它长得越快，像是能吸收觉力变强。”
沈觉站在城垛上，眉心金纹亮起，系统视野全力铺开。
他能 “看见”，黑雾的最中心，有一团极小的空核，像一颗黑色的珠子，所有的黑雾都从那里扩散出来。那就是梦貘的核心，也是它唯一的弱点。
可空核藏在黑雾最深处，外面裹着厚厚的吞噬层，寻常觉力根本碰不到，一靠近就会被吞掉。
“我去试试。” 沈觉说着，就要往前冲。
“不行！” 秦远一把拉住他，“太危险了！你要是被吞了觉力，这辈子就废了！”
“总不能看着它破城。” 沈觉挣开他的手，“它是空的，常规攻击当然没用。但照亮虚无，就是觉觉层的本事。”
他说完，纵身一跃，踩着城垛跳了出去。
“沈觉！” 秦远大惊，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台下众人都惊呆了，没人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居然这么敢拼。
沈觉落在城墙外的半空中，脚下踩着铜镜折射的光，稳住了身形。梦貘察觉到了他的觉力，立刻分出一道黑雾，像巨爪一样拍了过来，带着吞噬一切的吸力。
沈觉侧身错步，险之又险地躲开。黑雾擦着他的胳膊过去，瞬间就吸走了他一小缕觉力，胳膊立刻麻了一片。
果然厉害。
他不敢大意，反手抽出验尸刀，刀身上覆上一层淡金色的觉力，迎着黑雾冲了上去。他不硬拼，只靠着灵活的身法游走，不断用觉力试探，寻找靠近核心的机会。
黑雾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沈觉左躲右闪，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血迹斑斑。可他眼神很稳，一点都没慌。
爹教过他，验尸的时候，再诡异的**也不能乱了方寸。心乱了，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打怪物也是一样。
缠斗了十几个回合，沈觉终于找到了机会。
梦貘刚吞掉一队执镜卫的觉力，正在消化，核心处的防御出现了一瞬间的空隙。
就是现在！
沈觉把心一横，全身的觉力都聚到眉心，金纹亮得刺眼。他不再躲闪，迎着黑雾直冲过去，手里的旧铜镜挡在身前，死死抵住吞噬之力。
“镜反！”
他低喝一声，铜镜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把迎面而来的黑雾全部反弹回去。梦貘被自己的力量打中，发出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黑雾剧烈地翻滚起来。
趁着这个间隙，沈觉冲破黑雾，冲到了核心近前。
空核就在眼前，漆黑一片，像个无底洞，疯狂地吸扯着他的觉力。
沈觉咬紧牙，眉心的金纹亮到了极致，所有的觉力都凝成了一束极细的光，直直照进了空核里。
不是攻击，是照亮。
像在漆黑的屋子里，点亮了一盏灯。
空核被金光照亮的瞬间，整个梦貘都僵住了。
它的本质是虚无，一旦被照见本质，就再也藏不住形。黑雾开始剧烈地收缩、溃散，像冰雪遇到了阳光，一点点消融。
梦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拼尽全力往裂隙的方向退去，转眼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黑雾散尽，月光重新洒下来。
城墙上死一般的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赢了！梦貘退了！”
“沈特勘太厉害了！”
“他救了整座镜都！”
沈觉从半空中落下来，单膝跪地，撑着验尸刀才没倒下。他浑身是伤，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眼前一阵阵发黑。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觉力，眉心金纹烫得像火烧。
秦远冲过来，伸手扶住他，语气里带着后怕：“你不要命了？”
“这不没死吗。” 沈觉笑了笑，声音有点哑。
主事也赶了过来，看着沈觉的眼神里，除了欣赏，更多了几分敬重。
“沈觉，你立大功了！我这就上奏国师，给你记头功！”
沈觉没接话，他看着裂隙的方向，眉头皱得很紧。
刚才照亮空核的瞬间，他在最深处看到了一点东西。
不是黑雾，也不是空核，是半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正闭着眼，像是在沉睡。
像他娘。
这个念头冒出来，沈觉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他娘明明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怎么会在梦貘的核心里？
一定是看错了。
可那张脸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幻觉。
他攥紧了怀里的铜镜，铜镜冰凉，没有一点反应。
秦远见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 沈觉摇摇头，把念头压了下去，“就是有点脱力。”
他没说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也没人信，反而会徒增麻烦。
可他心里清楚，那不是幻觉。
梦貘、抽魂术、矿洞古尸、**铜镜…… 所有的事情，都缠在了一起。
而答案，就在裂隙的另一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击退梦貘的时候，镜心阁最高处，赵鉴负手站在最大的铜镜前，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沈觉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那弧度，和矿洞里的古尸，一模一样。
“照亮空核……” 赵鉴轻声呢喃，“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了。无名，你没做到的事，他说不定能做到。”
铜镜里，映出三百年前的画面。
一个和沈觉眉眼相似的男人，提着剑，站在无边无际的铜镜前，背影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