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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第三天,医生让我签风险告知书。
“你的凝血指标太差,治疗过程中随时可能出现意外。”
“最好还是让家属过来。”
我接过笔。
“我自己签。”
护士认识我。
半年前,她在新闻里见过我。
那时我穿着黑裙站在海边,记者称我是全城最令人羡慕、也最深情的遗孀。
现在三个死人都活了。
反倒是我快没了。
护士没忍住。
“丈夫和孩子都联系不上吗?”
我还没回答,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接通后,周砚川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拉黑我?”
“你有事?”
“承安的学籍证明在书房第二个保险柜,予白的**礼名单也在你那里。”
“我们后天回国,你提前收拾一下。”
“苏蔓对海鲜过敏,家里那些虾酱都扔了。”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像过去每次出差回来一样,自然而然地把所有事情丢给我。
我负责接机、收拾房间、准备饭菜。
还要哄两个孩子,别因为时差发脾气。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不管。
“周砚川。”
“怎么了?”
“如果我死了呢?”
那边静了两秒。
随即传来周予白的笑声。
“又来了。”
周砚川显然开了免提。
苏蔓也在旁边。
她柔声劝道:
“林晚可能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你别凶她。”
周砚川叹了口气。
“林晚,你已经五十岁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我跟苏蔓错过这么多年,现在只是想弥补遗憾。”
“你有钱、有房子,又不是活不下去。”
“非要拿死威胁我们,除了让人厌烦,还有什么用?”
我看着手背上鼓起的针包。
“没用。”
“我就是问问。”
周承安接过电话。
“房子你先别卖。”
“妈妈喜欢院子里的蔷薇,我们回来还住那里。”
我轻声说:
“那是我的房子。”
“可我们住了十五年。”
他理直气壮。
“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地方干什么?”
“再说爸爸已经答应把法国庄园留给你,你也别太计较。”
原来我的东西,他们想要。
他们不要的,才叫补偿。
护士站在一旁,眼眶都红了。
我却忽然觉得没什么好难过的。
疼到极致,心是会麻的。
“还有事吗?”
“没了。”
周承安说。
“别忘了接机。”
电话挂断。
护士低声问我:
“他们不知道你住院?”
“诊断书看过。”
“那他们还......”
她说不下去了。
我签完风险告知,又向医院申请了遗体捐献。
工作人员确认道:
“器官、骨骼和遗体全部捐献?”
“对。”
“研究结束后,不举行葬礼,不保留骨灰?”
“对。”
“如果家属日后要求认领呢?”
我想起法国庄园里,周承安挡在苏蔓身前的样子。
也想起周予白喊工作人员把我赶走时,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
“拒绝任何人认领。”
陈默赶到医院时,我正在整理最后一箱东西。
里面全是两个儿子小时候的物品。
周承安换下来的第一颗乳牙。
周予白参加运动会得的铜牌。
还有他们写给我的母亲节贺卡。
最上面那张,是周承安七岁时写的。
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我永远爱你。
陈默别开脸。
“真的都寄回去?”
“嗯。”
“那你自己留什么?”
我挑了半天,只拿出一只旧手机。
里面有两个孩子小时候第一次叫我妈**录音。
“留这个吧。”
“等我死了,也一起处理掉。”
陈默蹲在箱子旁,声音发哑。
“要不还是通知他们吧。”
“至少让他们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我摇头。
“他们正在回来的路上。”
陈默愣住。
“那不是正好?”
“他们回来,不是为了见我。”
我把遗体捐献书交给他。
“是等我继续给他们当妻子,当妈妈,当保姆。”
“可惜,我做不动了。”
护士推门进来。
“林女士,家属电话还是没人接。”
“需要我们继续联系吗?”
我在无家属确认书上签下名字。
“不用了。”
“我没有家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