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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川一家回国前一天,我出了院。
不是病情好转。
是医生说,继续治疗已经没有意义。
我回到住了十五年的房子。
客厅还挂着全家福。
照片里,周砚川笑得体面,两个儿子一左一右靠着我。
那天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亲生父亲。
周予白却抱着我的胳膊不松。
“我就要挨着妈妈。”
周承安还笑他长不大。
我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框摘下来,放进箱子。
房产中介下午过来交接。
新房主是一对年轻夫妻,妻子已经怀孕。
她看着院里的秋千,笑着问:
“这个能留下吗?”
“当然。”
“以后给孩子玩。”
那架秋千是我亲手设计的。
周承安小时候胆子小,每次都要我推。
周予白胆子大,总嚷着再高一点。
后来他们长大了,秋千空了很多年。
现在,总算能等到真正需要它的孩子。
我把钥匙交出去,只带走一个行李箱。
陈默送我去临终关怀医院。
路上,周予白发来一长串购物清单。
冰箱里的牛奶记得换新的。
我不喝低脂的,别又买错。
还有,妈妈睡眠不好,把二楼朝南的房间收拾出来。
我原来的房间别动。
没等我回复,他又发来一条。
你要是愿意好好相处,我以后还可以叫**。
我盯着最后那句话,忽然笑了。
这声妈妈,他拿来奖励我听话。
也拿来惩罚我不懂事。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不想要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周承安随即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又发语音。
“林晚,你差不多得了。”
“我们明天下午三点落地。”
“爸爸已经说了,只要你把房子和公司处理好,以前的事可以不计较。”
“还有,别在妈妈面前摆脸色。”
“她欠你的,我们以后会替她还。”
我把语音听完,删除。
他们欠我的,已经还不了了。
傍晚,我住进临终病房。
窗外正好能看见一小片海。
护士问我要不要拉上窗帘。
我摇头。
“开着吧。”
“我找了他们半年,就在这样的海边。”
夜里,癌痛彻底压不住。
护士给我推了止痛药。
意识模糊前,我打开那只旧手机。
录音里,两个孩子的声音还很稚嫩。
周承安紧张地喊:
“妈妈。”
周予白跟着扑进我怀里。
“我也要妈妈抱。”
录音**里,周砚川在笑。
“你们轻点,别把她撞倒了。”
那晚我躲进厨房哭了很久。
不是委屈。
是高兴。
我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原来有些人的妈妈,只是他们亲生母亲回来前的临时岗位。
第二天中午,周砚川发来消息。
飞机马上起飞。
晚饭简单做几个菜就行,苏蔓喜欢清淡。
下午两点,周予白发来一张机场**。
一家四口都在笑。
回家啦。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
呼吸已经很费力。
护士俯下身问:
“林女士,要不要再联系一次家属?”
我轻轻摇头。
“没有家属。”
“遗体捐献的事,也麻烦你们了。”
“别通知他们。”
护士握住我的手,眼泪砸在被子上。
“那你还有什么心愿?”
我望向窗外。
海面很平静。
“希望下辈子,不要再做谁的妻子。”
“也不要做谁的妈妈。”
心电监护发出尖锐的长鸣。
下午三点零七分,医生宣布死亡。
与此同时,周砚川一家四口乘坐的航班落地。
周砚川打开手机,第一条消息就是催我。
我们到了,你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