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四章




砚哥儿真的搬出了后院。

他把枕头抱进我的房间,又把那些符纸撕下来叠成小船,放进水盆里玩。

婆母看见时,哭了一场又一场。

“这孩子从前连符纸卷了角都要哭,如今竟敢拿它玩。”

沈峥也松了口气。

他专门让人给砚哥儿做了新衣裳。

小孩脸上长了些肉,穿上蓝色锦袍,终于不再像根随时会折的小竹竿。

就连沈珩都不再拦着我给他吃肉。

只是每次经过饭桌,他都要冷着脸提醒一句:

“少吃些,小心积食。”

然后趁没人看见,再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砚哥儿。

日子眼看着顺了。

谁知第三天清早,砚哥儿突然发起高热。

我赶到他房里时,他正缩在床角,手臂和脖颈上全是红疹。

几道乌黑的手印缠在他的手腕上,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抓过。

婆母吓得腿软。

“昨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成这样?”

沈珩捡起床边的外衣。

袖口沾着肉市里的油渍,衣襟上还粘着一根**。

他的脸色一下沉了。

“是你带他出去后沾上的?”

“肉市回来都三天了。”

我掀开砚哥儿的眼皮看了看。

“疹子像是积食受凉,先退热再说。”

“至于这手印——”

“这是屠煞反噬!”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喝。

清虚带着两个道童闯进来。

他指着我,满脸痛心。

“贫道早说过,此女血煞极重。”

“小公子与她亲近,短时间内确实能震退游魂。”

“可时间一长,他的魂魄也会被煞气所伤。”

我撸起袖子。

“前两天挨骂没够,又送上门找抽?”

清虚立刻躲到沈珩身后。

“二爷若不信,可让她碰一碰小公子。”

“只要她一碰,黑气必会进入小公子体内。”

我懒得理他,伸手去摸砚哥儿的额头。

“崽子,让娘看看。”

砚哥儿却猛地往后一缩。

我的手停在半空。

“砚哥儿?”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

在他眼里,那几道黑印正冒出一缕缕黑气。

我看不见。

可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黑气顺着我的指尖往上爬。

他吓得一把推开我。

“别碰我!”

屋里一下安静了。

婆母捂住嘴。

沈珩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清虚趁机开口:

“小公子能看见煞气。”

“连他都不愿让你碰,你还要害他到何时?”

“你给我闭嘴!”

我盯着砚哥儿。

“崽子,看着我。你觉得是我害了你?”

砚哥儿摇头,又拼命往床角缩。

他烧得厉害,喉咙像被堵住,只能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娘......走......别碰......”

婆母哭着拉住我的袖子。

“满娘,我知道你是真心疼他。”

“可现在砚哥儿不愿让你靠近,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我转头看向沈峥。

“你咋说?”

沈峥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高烧不退的砚哥儿,又看向我。

“满娘,我相信你没有害他的心。但砚哥儿如今病着,不能再冒险。”

“你先离府几日。等他病情稳定,我亲自接你回来。”

我听笑了。

“别整那死出。赶我的是你,舍不得我的也是你,好人全让你当了?”

沈峥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我没再争。

跟一群不信我的人争,没意思。

我回房换下侯府的锦衣,穿回嫁来时那身粗布短打。

杀猪刀往腰间一别,包袱往肩上一扛。

经过砚哥儿房门时,我还是停了一下。

他缩在床里,脸烧得通红。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我,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我冲他咧嘴笑了笑。

“行,崽子。你不想看见娘,娘不碍你的眼。”

砚哥儿拼命摇头。

可我已经转身走了。

到了前厅,我将主母玉牌拍在桌上。

“这玩意儿还你们。记好了,不是你们赶我。是姑奶奶不伺候了。”

侯府大门缓缓打开。

我跨过门槛,一步都没回头。

身后的朱漆大门即将合拢时,院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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