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第二天一早，志愿者送来一批棉被。
带队的小程我认识。
我趁他搬物资的间隙，把他叫到走廊尽头。
“小程，青石坳晒坝有结果了吗？”
他脸上闪过为难。
“林老师，这个我不方便说。”
我把昨晚的通话记录给他看。
“那里不只有我妈。
还有我学生的奶奶，村里两个留守孩子。
我不要资源，只想知道是不是被漏了。”
小程犹豫很久，终于把平板屏幕往我这边偏了偏。
求助工单列表里，青石坳晒坝是灰色。
“亲属转述，定位描述不足，暂不升级。”
我呼吸一滞。
青石坳就一个晒坝。
怎么会定位不足？
我往下看。
“云岚山庄，外来家庭滞留，老人受惊，青年情绪失控，建议优先安抚转运。”
云岚山庄，就是许知夏一家避险的地方。
我盯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可笑。
我妈那里，因为我是亲属，信息就不完整。
许知夏一家，因为害怕，就可以优先。
小程低声解释：“顾队说，外来游客不熟地形，容易恐慌。
青石坳是本地村，村民熟路，暂时能撑。”
我抬头看他，语气有些冲。
“本地人就不会恐慌吗？”
小程说不出话。
中午，青石坳短暂恢复信号。
我妈借了村里年轻人的手机，发来一张照片。
一张被水泡皱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
上面详细说了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
我看着那张丑得有点笨拙的图，眼眶一下热了。
我妈没文化，可她在青石坳住了半辈子。
哪条沟涨水快，哪片坡雨后会松，哪户老人腿脚慢，她比地图更清楚。
我把图转给顾砚迟。
“这是我妈凭记忆画的。
你们不用直接采纳，能不能让复核的人看一眼？
她说老石桥很危险。”
几分钟后，联盟工作群弹出顾砚迟的消息。
“村民手绘线路未经核验，请勿扩散。
车队以无人机影像及官方底图为准，避免误导。”
下面很快刷出一排“收到”。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冷。
很快，我妈又打来电话。
“棠棠，我是不是不该画那个图？”
我心口一紧：“谁跟你说什么了？”
“有人说，别让村民乱指路。”
她慌忙解释。
“妈没想指挥救援，我就是怕他们走老石桥。
那桥真要塌的。”
我背过身去，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你没错。”
她还在小声说：“我怕给你丢脸。”
当天晚上，许知夏发了短视频。
她站在干净的休息室里，面前是一张漂亮的电子路线图。
她对镜头柔声说：“我们整理了部分当地道路信息，希望能帮到救援人员。”
我一眼认出。
那些标注，全来自我妈那张皱巴巴的纸。
被嫌弃的经验换个外壳，就成了她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