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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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第五天,安置点里全是潮气。
我刚给一个发烧学生量完体温,手机跳出两个陌生未接。
我心里一紧,立刻回拨。
响了很久,那边终于接通。
“棠棠。”
是我妈,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差点站不稳:
“妈,你在哪儿?有没有受伤?”
“没事,村里转到半山祠堂了。”
她说得很快,像怕我多问。
“我借别人手机给你说一声。你别再给人家添麻烦,救援的人也累。”
我喉咙酸得发痛。
她永远这样。
自己被困在山里,还怕我麻烦别人。
“妈,你冷不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还行。”
这两个字,比哭还让人难受。
我刚想追问,通话断了。
十八秒。
我盯着屏幕,眼眶发烫。
半小时后,许知夏开了直播。
镜头里,她一家四口坐在干净房间。
她父亲正拿着一台黑色设备给亲戚打电话。
弹幕有人问那是什么。
许知夏说:
“临时卫星通信设备。砚迟怕我爸妈联系不上亲戚会焦虑,特意协调的。”
我认得那东西。
联盟前一晚才发过通知。
数量有限,只给失联重灾点短时使用。
我给顾砚迟发消息:
“青石坳一天联系不上,为什么卫星电话能给许知夏家用?”
十分钟后,他回:
“她父母是外地人,受惊明显,需要稳定情绪。”
我盯着这句话,指尖微微发抖。
“我妈也需要报平安。”
他回得更快:
“**是本地村民,熟悉环境。通信设备不能按私人情绪调配。”
我看着“本地村民”四个字,突然笑了。
原来熟悉环境,就等于不害怕,等于不需要被照顾。
傍晚,我跟着一队送药志愿者走了三公里泥路,到了半山祠堂。
祠堂里挤着几十个人。
孩子们裹着塑料布打哆嗦。
我妈坐在门边,裤脚湿到膝盖,自己的外套不见了。
她怀里抱着一个发烧的小女孩。
看见我,她先急:
“你咋来了?路多滑啊!”
我蹲下去,摸到她冰凉的手。
“你的外套呢?”
她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囡囡冷,我给她披会儿。”
我的眼泪差点砸下来。
我转身问志愿者:
“这里没有防潮垫和棉被吗?”
志愿者叹气:
“登记人数比实际少,物资按原人数配。下一批还没上来。”
我打给顾砚迟。
“青石坳祠堂人数不对,漏雨,老人孩子都坐地上。能不能先调几张防潮垫和被子?”
他那边沉默几秒。
“物资按点位核定,不是谁说加就能加。”
“实际人数就是多出来了。”
“等现场复核。”
“他们已经湿了一夜。”
顾砚迟语气重了些:
“林晚棠,救灾现场不是让你比较待遇的地方。”
电话被挂断。
没多久,许知夏更新动态。
她一家被安排进联盟合作民宿。
“灾难里,一张床就是安全感。谢谢那个一直替我们想周全的人。”
我关掉手机。
第一次觉得,连质问都像自取其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