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第六天上午，镇上广播通知水位上涨。
青石坳和附近两个村，要分批外转。
我妈所在的祠堂临时点，原本排在下午四点的大巴名单。
这一次，我没有提我妈一个人。
我只给顾砚迟发：“青石坳整批村民今天能按时转出吗？”
他回了三个字：“等通知。”
中午，我在祠堂帮老人打包东西。
一个学生忽然把手机递给我：“林老师，你看。”
视频里，许知夏一家戴着头盔，在志愿者护送下走向临时停机坪。
直升机螺旋桨卷起**泥水。
许知夏挽着母亲，对镜头红着眼说：“终于安全了。
谢谢砚迟一直没有放弃我们一家。”
评论里全在夸救援有温度。
我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
后来，我从相熟志愿者那里看到了航空协作申请截图。
申请理由写得很急：“外来家庭滞留山区，老人疑似心悸，青年持续惊恐，建议优先航空转运。”
可许知夏一家前一天已经住进山下民宿。
而祠堂里，姜婆婆咳得直不起腰。
一个孩子烧到三十九度。
他们还在等那辆迟迟没到的大巴。
我走到屋檐下，给顾砚迟打电话。
接通后，我直接问：“你说名单按系统走，那直升机是怎么回事？”
那边静了几秒。
“知夏那边情况特殊。”
“哪里特殊？”
“她母亲血压高，她弟弟受到惊吓。
刚好有一个民间航空协作名额空出来，不用也是浪费。”
我笑出了声，眼泪却掉下来。
“给她一家坐直升机不浪费，给我妈确认一个登记就叫走关系？”
顾砚迟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在压着火：“晚棠，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等救灾结束，我会跟你解释。”
我回头看我妈。
她正把分到的热馒头掰成两半，塞给旁边小孩。
自己裤脚湿着，脸冻得发白，还在劝别人：“再等等，车快来了。”
我忽然觉得特别累。
累到连哭都没力气。
“顾砚迟。”
“嗯。”
“分手吧。”
电话那头一下没了声音。
几秒后，他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
“林晚棠，我几天没合眼了，你一定要挑这种时候闹？”
闹这个字砸下来，我反倒平静了。
现在我只是不要他了。
大巴车上，我妈握着我的手，小声问：“棠棠，你是不是跟砚迟吵架了？”
我没说话。
“他做救援的，忙得脚不沾地。
你别为了妈跟他伤感情。”
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捅穿。
“妈，不是为了你。”
是我终于看清。
他从来没把我和你放在前面。
这次，我要从顾砚迟的房子搬出去。